賀雁青原本正閉目養神，聞言，那濃密的睫微微一動，緩緩睜開了睛。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跪伏在自己腳邊的女上。燭光勾勒她纖細脆弱的輪廓，低垂的發頂像一朵無助的蒲葦，白皙的後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細弱，微微發抖的肩膀透著一種讓人心頭發緊的、近乎破碎的脆弱。她整個人縮在那裡，像一隻誤闖猛獸巢、瑟瑟發抖的幼獸。

他沉默著。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那短暫的靜默對阿錦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她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腔，幾乎要破膛而，後悔如同冰冷的瞬間淹沒了她。她怎麼敢？怎麼敢問如此逾矩、如此不知天地厚的話？她算什麼東西，竟敢質疑主的決定？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想立刻磕頭請罪。

就在她以為下一刻便會迎來雷霆震怒或者冰冷刺骨的訓斥時，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卻乎意料地、輕輕地撫上了她的發頂。

那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存，甚至……憐惜？指腹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遞下來，帶著沉穩的力量，奇異地撫平了她一分的顫抖。阿錦渾僵住，連呼都忘了。

然後，他低沉而微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清晰而篤定，彷彿帶著某種亙古不變的沉重力量，每一個字都像石般，直直砸進阿錦心湖的最處，掀起驚濤駭浪：

「你若不值，」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起她一縷柔軟順的髮絲，那細微的觸帶著一種奇異的親暱，「我這條命，又算什麼？」

轟——！

阿錦渾劇震，如同被九天驚雷劈中！她猛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他那雙不見底的鳳眸裡。那裡面沒有她預想中的戲謔，沒有敷衍，甚至沒有慣常的冰冷。只有一片沉沉的、濃稠如墨的幽暗，像無邊無際的海，帶著一種幾乎要將她溺斃的專注與……某種她無法解讀、卻沉重得讓她心魂俱顫的東西。

那句話，輕飄飄的幾個字，從他中說，卻重逾千斤，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不容置疑的偏執！他說他的命？他竟將她與他的命相提並論？

大的衝擊讓阿錦的思緒瞬間空白。所有的驚懼、不安、卑微、掙扎，在這一刻都被這一句話徹底擊得粉碎！一難以言喻的熱猛地衝上眶，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瞬間模糊了視線。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這話背後藏的恐怖義，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疼得她幾乎無法呼。

「爺……」她嚨哽咽，一個字也說不來，大的羞赧與洶湧的情緒讓她無地自容。她慌忙低下頭，不敢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狼狽失控的模樣，只是將額頭輕輕地、帶著全然的依賴和臣服，抵在他膝蓋上那柔軟的衣料上，肩膀無法抑制地、無聲地劇烈顫抖起來。滾燙的淚迅速浸濕了他膝頭一小片布料。

賀雁青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推開她。他只是任由她靠著，像一座沉默而穩固的山嶽。那隻撫在她發頂的手並未離開，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無意識地撫著她的髮絲，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與……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