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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7/7)

第六章

翻过梅雨季的六月,天空湛蓝如洗, 光洒下。

峰的路,车尾灯接连亮起,堵得似长龙盘踞路、云集成江海;公车站,一辆车辆堪堪停靠,人熙熙攘攘推搡着上车,满载着远去。医院大门旁聚集无证经营的小摊,或手脚麻利地从蒸屉中抓住松的包,或边修剪新鲜滴的束边抬寻觅顾客,或站在三车旁吆喝着招揽行人。

与沿街闹场景大相径的昏暗病房内,柳若繁缓缓睁开了睛。

隐隐传来钝痛,不由的令他伸手想要去

——嘶。

被突然扯动,针挑破手背,血珠洇红了绷带。柳若繁抬起左手看了看,又转看向两侧,视线模模糊糊的,大脑也昏昏沉沉,一时竟不知自己在哪里。不多时,门外门外传来药品车轱辘的颠簸声和嘈杂着近了又远去的人声,供氧不足的大脑终于把这些场景串联了在一起,慢慢浮现两字——医院。

“530病床的呼叫铃响了。”护士台的一名小护士转过向后说,下一秒脚步声纷沓而来。

病房门被拉开,窗帘卷在两侧,光铺洒室内,长时间昏暗的病房都温了许多。一名中年男医生站立他边翻看检查数据,两名尾随其后的小护士,一个走了他手上的输滞留针,一个转动病床的摇手让他直起半后又搬离了床边正对着他的木椅。

“你现在觉怎么样?”医生推了推镜框,看向他。

觉有累,其他没什么。”

“嗯。”医生放下材料,似乎是叹了气,底略过难以察觉的晦涩,吻严肃地说:“你现在烧已经退了。不过,我建议你院后去骨髓刺穿、自免疫筛查和内镜检查。你这次发虽然是的,但是实际上血常规有好几个指数得不正常……保险起见,去这几个检查能帮你确诊的病因。”

骨髓刺穿、自免疫筛查都是瘤或癌症的确诊方式,医生虽没有明说,但能提这几项检查也多半是有了十之八九的确定。

柳若繁神并没有变化,甚至有些风轻云淡,目光却定定落在搬到角落的木椅,“不用了,我自己知的。谢谢医生。”

医生不再多言,寥寥嘱咐了几句就了病房,两名小护士跟其后,就在移门快被关上的时候,一名护士又探回来,踟蹰着小声说:“那个……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说一声。”

“你别急着收拾院啊。这三天有个男生一直陪着你,几乎都没合过,他刚去买早饭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床边那张空无一人,却正对着他的木椅。

“好。”柳若繁勾起角,几不可闻地笑

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光照下的浮尘泛着金光上下飘动,柳若繁挣扎着起下床,僵了三天的脚不太灵活,刚一下地双脚发没站稳,趔趄好几步,最后边扶墙边一瘸一拐似的着走到窗边。拉开窗,柳若繁手肘搭在窗框上,低去。

就诊大楼前人涌动,每个人神匆匆;救护车时而呼啸着离开时而又急促地劈开路停在急诊楼前,医生护士纷沓而至,又簇拥着担架车而去;病房外似乎隐隐能听到各声音,争吵大闹声、议论争辩声、嚎啕哭丧声、压抑泣声……人生百态尽在这些声响中一览无遗。

柳若繁微微弯腰,把下颔搭在手肘上,帘低垂,发呆似的盯着不远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

那些声音,只是听着,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现画面。

几年前的那一天,手术室外曾有人在他耳边发过类似的声响,虽然不是为他也不是为他所等待的那个人,但对那时的他来说或许是替他发的救赎而却也是禁锢他至今的枷锁。

真是不想来医院,柳若繁苦笑着。

他伸手重重搓了下后脖颈,试图让自己清醒一香味好像从远飘了过来,柳若嗅嗅了鼻,长时间未的肚此刻倒是非常应景的抗议起来。

刚转准备找一下手机,视线便猛然撞上了开门走的仇珩。

看向他的这张脸和噩梦中的那一张,重叠着向他袭来,脚步霎时顿在原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过于真实,直到现在不过是寥寥回想都无法完全走惊惧的情绪,他分辨不前的仇珩到底是哪一个。

然而冒着胡渣疲惫的脸和因熬夜而充血布满血丝的睛让柳若繁晃过神来。

护士离开前的那句话回响在脑海,两侧无意识攥的手松开了,继而心底泛起难以言喻却揪心的滋味。

——真是个大傻

仇珩底划过松懈下来的笑意,抓起床下的小桌板支在床上,拿小碗白粥和几碟清淡小菜,逐一打开盖,示意柳若繁过来,“醒了就过来吃吧。”

柳若繁刚坐下拿起勺,铃声响了起来。

仇珩拿手机稍稍看了一,抬了抬下颌示意柳若繁快吃后,转走向走廊。

柳若繁左顾右盼搜寻着,在床柜上找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一亮,低电量的警示率先来,濒临极限的4%,他又仔细一看,现在是周三 9:13。

原来是工作日啊。

移门上的窗帘被拉开,透过玻璃看去,仇珩正神平静地说话。像是觉到了什么,他回过撞上视线,手指遥遥了拿勺吃饭的手势。

柳若繁收回视线,小吧啦白粥就着松、油麦菜、黄瓜清淡到没有油的小菜吃了小半碗。

仇珩回来的时候,柳若繁正好吃完放下勺,“吃饱了?”他盯着还剩下不少量的早饭,眉不自主地微微蹙起。

“嗯。”

仇珩收拾完残羹,淡淡说:“那走吧。”

“……去哪儿?”换完衣服的柳若繁走来,下意识地反问。

仇珩双手兜,像是思忖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吐,“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急诊大门前,烈的光从下来,柳若繁眯起抬手遮挡在额前。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开车。”

仇珩离去的背影,似乎又与画面重合了,柳若繁条件反地伸手拽住他衣角,但下一秒,又像是突然醒悟般,立缩手放开,呆楞在原地神无措地望着仇珩,仿佛一下不知该怎么解释。

虽然不知原因,仇珩不打算追问却也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拽拉柳若繁的手腕,大步往前,嗓音带笑,“那一起走吧。”

医院地面停车场很大,几乎停满了,仇珩牵着柳若繁弯弯绕绕穿过一个又一个间隙,这抹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映在他的底,不错地望着,仿佛要把这一幕的他烙刻在自己内心以便日后能够完整的翻来回忆。



越野车驶医院大门,打灯汇

早上十多,早峰已经过去了,路上的车辆明显少了很多,前方红灯亮起,越野车慢慢停在白线后,仇珩转过,说:“回家前,有个地方要先去一下。”

柳若繁轻轻颔首没有开,内心其实对于“回家”这个最终目的地并不知在哪里,但他不打算追问,短时间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去思考。

今天光过于明媚,路边积彩明亮的虹光,光线穿过树间缀着斑驳的光影。

柳若繁偏看向窗外,一帧帧包鲜明生活气息的场景竟让他不由得看迷,夹杂着他并未察觉的丝丝羡慕。

——白的爷爷踩着自行车边向前蹬去边对后座手拿风车咧开嘴角的小孩说着什么,爷孙脸上笑意满怀;学生应该是放假了,三两女生穿校服背着书包手拿冰你追我赶地嬉笑打闹,男生们捧着手机坐在公站的长凳上神或幸灾乐祸或严肃张地组团游戏;一个看似是妈妈的女人眉拧,小女孩唯唯诺诺地尾随其后一米多好像怕在大路上就挨上她的打骂……

边早已没有这样的人了——

仇珩不动声地打量柳若繁黯然的表情,握方向盘的手

不多时,越野车停在了他意料之外却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住的那家酒店。

“走吧。”仇珩装作没看见柳若繁底的小“失望”,率先下了车,走到他边,手里转着车钥匙,揶揄声音从前方不加掩饰地传来:“去收拾收拾?我家虽然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过怕你用不习惯,还是带自己的舒服些。”

柳若繁脚步微微一顿,仿佛被看穿了内心似的加快了脚步走了酒店大门,把仇珩抛在后,在路过前台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堪堪停下敲了敲台面,轻声说:“那个,我是住在1002的。几天前有麻烦你们买退烧药,你知是哪位同事帮忙买的吗?我把钱给他。”

“啊。知,您稍等。”工作人员思索了片刻快步走到最右边的侧门前,叫唤了一声,一名年轻男推门而,脸上带着一抹职业笑容,“是我是我。您已经没大碍了吗?”

“已经好了。那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连忙摆手,“没事。不过……也确实把我们吓了一,还好你家里人正巧打来电话,我们才……”

一张一合,仍旧喋喋不休地描述那天发生的一切,柳若繁却没了心思,视线游离落在仇珩的上,男随目光看了过去,“哦对,就是他。”

“是你表哥吧?那天在医院他可着急了,一直忙前忙后……”

柳若“啊”了声应付过去,不等对方回应,立接上话茬,客气说:“钱给你,那天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哒。”

仇珩赶慢赶停在前台,没有再跟上前去,对方才和柳若繁说话的男打了个招呼,“你好。”

“先生你好。”

仇珩双手兜,斜靠在大理石台边,五官邃且英气,只不过那双睛却宛如钩沉锐利,被盯久了让人莫名生些畏意,他抬起下颔往柳若繁离去的方向示意,“他在你们这里住了很久?”

“啊?”男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作为专业的工作人员他不能顾客的信息,另一方面这人似乎又是顾客的亲戚,思忖片刻选择了折中的方式,谨慎地回:“这个,你是他表哥,不知吗?”

仇珩眉梢一挑,嘴里咂摸着“表哥”两字,嘴角不动声地上扬,神淡淡地开始信雌黄:“其实,他前段时间和家里闹僵了,电话不接人也不见了。如果不是我这次电话打得正是时候,我们到现在都不知他一个人窝在酒店。你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天天这样尽让家里人心,我也实在是……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也让我们家里人心里有个底。”

虽然很是动容,但依旧踟蹰不定似乎正天人战,支支吾吾的。

“其实并不想为难你,就想了解下他住多久,我姑妈想服也找不到人,只知个地万一找来人已经不在了,这不白白扑了个空嘛。”仇珩疼似的眉心。

左顾右盼稍稍凑前,小声地问:“那之后能给我写个表扬信什么的嘛?”

仇珩心领神会,立答应:“表扬信算什么,到时候给你送锦旗,保证你领导能知。”

快速翻看了下信息,“已经住了一个月了,他一次付了半年的钱……”

随着男的信息,仇珩底的晦涩越来越昏黑,嘴抿起,神却毫无变化,手指轻台面,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房门被打开,微风带起窗帘晃动,光铺洒一片。

客房被打扫过了,被褥床单也都换了新,一都看不几天前混的样,所有的东西被有序整理放在或书桌上或柜上。

柳若繁在衣柜中扯了几件换洗衣服背包中,抓起桌上那几个小白罐也顺势扔了去,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它们挑了来,转动瓶打量片刻,随即转走近柜了几个品袋,药罐被打开分门别类地倒了去。

——瓶有标签,撕了太显,留着怕被发现。

收拾完一切,柳若繁坐在床边,看着脚边的背包一时没了动作,半边侧颊在温的天光里,睫微微颤动,神模糊不清。

——应该拒绝他,不能和他走。发个消息吧,就说……

——是吗?可你为什么那么快地就收拾好了呢?你真的不想去吗?

柳若繁抓着背包肩带,手指用力而泛起青白,室内明明被光温熏得气腾腾的,割裂的思绪却让他坠黑暗,在渊边惶惶挣扎,每一步踟蹰的前后退都溅起脚边碎石,跌了无声息的底,好似错误的抉择便会坠其中再也无法逃离。

手机猛然响起,打断了一切,是仇珩。

——好了吗?我在大堂等你,快来。

柳若繁叹了气,狠狠搓上脸颊——就几天吧,就让我放任这几天,之后我会整理好……

……

“这么少?”仇珩拿过背包,不动声地颠了颠。

“嗯,东西比较少。”

突然,前一黑,仇珩手掌覆上他额,轻轻一抹,担忧地问:“怎么汗了?不舒服吗?”

“没事,房间里有。”柳若繁抬望去,微微一笑。

临近中午,日是烈了不少,仇珩一边把方向盘一遍默默把温度调低了,见柳若繁支手挡在额前,“觉得刺的话,前面那个储箱里有太镜,你自己拿。”

柳若繁低翻找,摸个看上去很新的黑盒,拿镜带上,灼的光芒一下缓解了,背脊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我们再去个地方吧。”仇珩瞥见路右边的超市,回忆了下家里的冰箱,当即决定去逛一圈买材。

推车的轱辘咔哒咔哒碾过一块又一块地砖,仇珩推车走在前面,柳若繁左顾右盼地落后几步。

味没变吧?”拿起一捆菠菜,仇珩偏看向柳若繁。

“啊……没变。”

“那我就自己挑了。你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仇珩打量着冷气的蔬菜区,伸手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推车上多了几绿蔬菜,再往前是生区,熟练地要柜后的材,要了几猪骨、一块腩、两斤活虾,称好分量还要求师傅帮忙剁块。

柳若繁不错地盯着他。

仇珩拿起盒什么东西,扬扬手回冲他问:“小番茄吃吗?”

“——吃。”柳若繁笑着回答,脚步加快向他走去,“买那么多?”

“不多,来也就几菜。”仇珩手指分别上被包装好的材,“猪骨汤、番茄腩,盐虾,清炒菠菜……”

柳若繁正听得有味,突然闻到了很香的味,在一个试吃柜台停下了脚步,“帅哥,来试试吧,我们的新品。”

——铁板

“要两份。”柳若繁伸手指,讨要

“仇珩,快吃吃看。”柳若繁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边把一杯他手里,自己挑着牙签把囫囵嘴里,齿不清咀嚼着,睛一亮,“好吃。”

闻言,仇珩立走过去拿了两盒放车。

“那里还有!”柳若繁拽着仇珩衣角就往前走,仇珩失笑着被拽的踉跄,等看清铁锅里的东西,伸手揽抱住柳若繁肩膀,行拖拽离开,“这个你不能吃。”

“啊?为什么!”

“太辣了。你胃受不了。”仇珩斜睨着他满是失望的小表情,似乎于心不忍,认命似的叹了气,走过去拿了一盒放车中,一本正经地说:“养几天再吃。”

“好!”

工作日的超市人稀疏,广播中循环播放各类新品、促销产品信息,试吃的香气肆意飘织。

逛过一个又一个货架,购车满满当当,全是柳若繁或停留多看了几的或随一说看上去不错的或明确指着想要的,见实在快要放不下了,他连忙制止住了还准备继续堆放的仇珩,“够了够了,实在太多了。”

满满五大袋的材在后备箱互相碰撞挤压,时不时发塑料袋、包装盒兹拉兹拉的声。



仇珩住的小区虽于闹市,却闹中取静,宁静清幽。路两侧矗立郁郁葱葱的松柏,光透过密树枝绿叶洒下星星卉争相斗艳,怒放绽开,艳的缀了景观。

电梯徐徐上升,停在楼后缓缓打开。

仇珩手提五大袋东西,本腾不手,下往门锁一抬,“密码031013。”

跟他后几次想要拎一两袋帮忙分摊的柳若繁在电梯打开的那瞬间终于放弃,开门锁盖,输一个又一个数字。

——嘀。

柳若繁拉开门侧想让仇珩先,“杵门嘛,拖鞋在右手柜里,自己拿。”仇珩纹丝不动,打定主意先把柳若繁赶去。

柳若繁几不可闻地叹了气,率先走去,仇珩没停顿跟着来,一个反脚丝带上了门。

现代化的装修,黑白灰经典,极简却缺少生气。

柳若繁不动声地小幅度转动脑袋四下打量着,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有过于打探的意味,仇珩却已经拎着袋放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桌面上,默默把东西拿,填满了空的冰箱。

“先去洗个澡吧?”仇珩指了指柳若繁后的房间,“房间内置浴室的,你去最右手边那间吧。东西都齐全,你随便用。”

在医院躺了三天,是很久没洗过澡了,不过奇怪的是,上倒没有什么黏腻或者脏兮兮的觉,除了带着医院独有的消毒的味

柳若繁从背包中翻睡衣,便往房间走去。

居室是四室两厅,这几间房门都闭看不见里面的样也不清楚功能,但一般来说这么多房间肯定除了主卧以外还有那么一间是客卧。

——这间应该不是主卧吧?

鉴于对以往仇珩的了解,柳若繁脑海中快速略过不合时宜的想法,随即又微微摇把它甩在了脑后。

房间很大,浅灰的窗帘被拉开一小节,光透过纱帘映模糊的温的光亮,再往里走,床单褶皱凌的被被大肆掀开尾端一角耷拉在地上,好似床上的人慌忙中翻离开。

——就是主卧!

柳若繁慢慢后退着房间,探望向仇珩,言又止但不知怎么开,仇珩好似后背长了睛,又好似是正巧想起什么,转过望了回去,嘴角一勾,“客卧还没收拾来,你先将就用我房间浴室吧。”

虚无中算盘被打得发叮当声响,悄无声息地横在他俩之间,仇珩一脸真诚又无辜地望着柳若繁,好似在说,这是真的。

这幅模样的仇珩真是久违了,柳若繁微挑眉,曾经练就的之快条件反地涌上心,“哦”了声,再开满是戏谑地说:“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会叠被——”

的话语猛然砸在两人面前,过往与现今相似的场景织缱绻着旋转上升,那一瞬间他们回到了二学农时的宿舍中,旧卷在前快速翻动,带着陈旧微黄滤镜的画面现在面前。

“我不会!”嗓音低沉却过分的理直气壮。

“哈?连被都不会叠?你是什么大少爷吗?”另一声音既嘲讽又无奈,“这样下去我们寝室的分不都扣完了。”

“你帮我!”

“嗯——帮你也不是不行,作为换,这段时间餐盘里的荤菜得分我一半。”

“真黑心。”声音挣扎着不想妥协,军训运动量很大,正常一顿的分量都不够他吃饱,要是再分去一半的荤菜……

“那就扣分吧。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两手一摊,似乎准备听天由命,颇有鱼死网破得摆烂。

“……给给给!快帮我吧——”

“好说!”

……

仇珩一时怔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辩解:“胡说八,我不过是走得急了,没来及而已。”

柳若繁轻笑一声,摆摆手示意他都知,别解释。

手上一个用力,本该被划上浅浅十字的西红柿,被猝不及防地戳了个“透心凉”,仇珩低看了看,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柳若繁脖搭了条巾,发还在滴,周似乎带着浴室的温汽,本就苍白的肤更白了,乌黑的睫依稀还挂着珠。闻到了香味,他走近厨房坐上台前的脚凳,左右转动着,盯着已经好摆上桌的几菜,两手托腮很是意外地喃喃:“你居然会饭。”本以为仇珩买那么多材回来,是准备找人上门来的,毕竟以前去他家里的时候,饭是有专门的阿姨的。

下一刻,压锅迸发的气伴随着哨般的尖锐声,模糊了仇珩的话语。

一桌的菜,和仇珩在超市时报的菜单别无二致。

柳若繁一菜一嘴里,腮帮鼓着,糊不清地说:“还不错。你专门去学的吗?”

“不是,在国外自己摸索的。”仇珩细嚼慢咽地咽下清炒菠菜。

柳若繁筷一顿,底情绪快速闪过不见踪影,“哦”了声,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个猪骨汤还不……”

其实,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思考过仇珩国这件事。刚开始确实很难接受,内心也充满了不解和怨恨。可随着时间过去,他也琢磨当初他或许也和他一样是迫不得已或者不由己。他不断地开解自己也自以为已经放下翻篇,但每次提到这个话题,他总是下意识选择逃避,不想听不想回忆,那时的情绪总会不受控制地轻易汹涌而来吞噬他的理智,明明知不一定是他的错,可他却挣扎着想要释怀却又久久不愿放下。他一边痛恨着却又一边无措着。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仇珩放下筷,定定看向柳若繁,自嘲地笑了笑,似乎对无能的自己非常厌恶痛恨,“那个时候,我只能听从安排。”

去尾的话,仿佛雾般笼罩着空气,柳若繁偏过,似回避无视,又似在任何条件反的反应前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只是你和边所有人都断了联系……”仇珩顿了顿,“真的是人间蒸发了。”

柳若繁垂落的手微微攥,依旧背对着他,许多话语哽咽在咙里,想要一吐为快,但他生生把它们咽回去,心脏仿佛被酸涩的块堵住,难受得微微息。

“我也是很后来才知你转学的原因。”仇珩望着猪骨汤飘而起氤氲的白雾,仿佛在虚空中看着过去的他,“换作是我,未必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打过电话。”时间似乎凝结了,柳若繁声音很轻,仿佛从很远传来,传耳朵时几乎消散,他鼻腔中挤一丝不知意味的笑,“结果还不如不打。”

那两通电话,或许仇珩并不知,但对于当时的柳若繁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本就压得他透不过气的生活真的是连最后一都掐灭了。边竟连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本最该陪在他边的人不见了,本以为还能持的他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几乎不过气。他不理解为什么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他也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他只想立冲回S市找到仇珩问清楚,但那时的他却本没有办法离开。因为,他不能放着神极度不安的妈妈离开,他怕一旦离开会发生不可控的事情。

可是,谁又能来救救当时的他呢?

“我们都没错。只不过那时太年轻了,忘记了有太多能左右我们的因素。还以为能抵抗一切,现在看来真是太可笑了。”柳若繁转动椅,视线终于落在仇珩上,释怀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许多事情在寥寥几句对话中便已心照不宣了。过于探求真相并不是最好的法,对与错时隔这么多年早已模糊界线。

“快别说了,再不吃菜都冷了。”柳若繁不动声地岔开话题,夹了一筷虾放仇珩碗里,“快吃饭吧。”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烟云,丝丝缕缕渗透着、缠绕着两人的心脏、思绪,有什么东西悄然松散了,又好似蒙结上什么新的,缠绕在一起难以理清。

饭后,仇珩把盘洗碗机,拿起池边的手,走到柳若繁边,不经意地问:“你旷工了三天没事吗?要不要给公司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

柳若繁昏迷的这三天,别说有人找了,连电话微信短信都不曾有过。手机安静得仿佛一块砖,好似除了他,他本没有其他与之有联系的人了。那天晚上酒店工作人员把手机给到他,等一切安稳下来后,他本想着用柳若繁的手机联系他家人,可通讯录中竟然一片空白,再翻看最近通话,所有的来电拨号都突兀地只显示着号码。

柳若繁盘坐在沙发上,低看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我辞职了。现在是无业游民。”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仇珩重重搓了下他,随即往卧室走去,声音远远飘来,“我等会儿要去趟公司理事情,晚饭等我带回来。”

未关的卧室传来声,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窸窸窣窣地发衣服的声音。

“家里没什么不能看不能碰的,你随意,想什么都可以。”仇珩换了衣服走来,剪裁良的浅灰衬衣和黑西贴合在上,完勾勒宽肩窄腰和肌线条,束缚在衬衣和领带下的脖颈充满了禁的意味。

结无意识的上下一,柳若繁偏过,开时声线不明显的沙哑,“——知了。”



仇珩的房很大,少说得有180平,型也是极好的,即便到了下午光线依旧明亮,光带似得的光从台斜斜投,一直蜿蜒映照在尽的墙上,落下随风动绿叶植的光影。

沙发下铺陈着一张大雪白的圆形地毯,他光脚踩上转向那几间未知的房间走去。

一张黑胡桃木长桌位于书房正中心,桌上放了一台电脑、便签纸和笔筒,后面是一张黑质转椅,从门左手边一直延伸到书桌后的墙被书柜尽数遮挡,厚重密实的书架上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柳若繁走上前,顺着书柜延伸的方向,边走边看,大多是医学、医药、医疗方面的书,全球供应链、分销、心理学等其他领域的书籍零零散散穿在里面。耸茂密的背竹被放在书架与飘窗夹角的小柜上,那柜天的书柜相比略显不和谐,只有半人且储格是开放的,品一览无遗,其中有一个铁盒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铁盒看上去颇有年代,有像小时候过节走亲戚时送给小孩的那曲奇饼铁盒,周布满斑斑锈迹,四个圆角有着不同程度的磨损。柳若繁蹲下,歪看了好一会儿,伸的手在及到的瞬间又停下了,思忖片刻笑着摇摇站起往外走去。

还是别去动的好,柳若繁心想。

另外两间,一间是空旷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房,另一间便是仇珩中没来得及收拾来的客卧——家齐全却新得好似从没人踏足过,所有木质家依旧散发松脂清香,浴室里没有任何洗漱用品甚至连镜上的都没有撕去。

柳若繁百无聊赖走回客厅,沙发宽大舒适,电视机被打开屏幕闪动,源源不断的人声为安静的空间填补了空缺,他侧躺着,目光堪堪落在客厅的一角,涣散不聚焦。

这几天光明媚,温度却非常适宜,微风拂过肤并不,反而透着丝丝凉意,纱幔飘飘,如姑娘裙摆似的翩翩起舞,划过地板发沙沙细响。远,洗碗机依旧小声运作,微弱的声几不可闻。虚空中,大理石桌前还坐着两个人,肩膀相挨贴得很近,右边那人不断往左边的碗里夹菜,直到碗里都冒尖了才停手,支腮歪看着左边,侧脸光里,眉的温柔和溺不加掩饰,清晰可见。

此时,电视里恰巧传笑声,综艺中似乎播放着什么有趣的环节,嘉宾笑声此起彼伏,甚至都笑岔了气。

柳若繁转过闭上睛,手肘搭在上,白衣宽大的领耷拉在因清瘦而凹陷的锁骨上,膛微微起伏,良久后,他吐了气,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夜晚。

仇珩到家已经7,室内一片昏黑没有开灯,除了不远拐角漏的不断明暗变化的荧光。他把手里拎着的晚饭放在桌上后脚步轻缓地往里走去,细碎声响传来,电视机刚放完新闻已经开启晚上剧连播,光线发散着堪堪照亮沙发一隅,柳若繁熟睡的脸颊半边隐在黑暗,半边着明昧光

三两个靠枕被踢了下去,歪斜在地毯上东一个西一个,柳若繁整个人蜷缩着,左手垂在沙发外,手中虚虚握着一本翻看了一半的书,摇摇坠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眉轻拧着似乎不舒服,当仇珩走上前挡住光线时,那眉才逐渐舒展开来。

仇珩轻手接下那本书,在桌上随便找了个东西书签合上后放在一旁,又拿过遥控把电视机关了,失去唯一光亮的客厅再次陷暗淡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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