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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棋院(7/7)

第7章棋院

“此事下不为例!”紫惊澜松开扣住他脉门的手,指尖残留的真气余温尚在,她狠狠剜了萧玉卿一,那目光锐利如鞘的寒刃。“记住,以后再有这等腌臜事,第一时间来寻本座!”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萧玉卿连忙躬,脸上堆起温驯的笑意,迭声应允:“家谨记主教诲。”

“不过嘛……”紫惊澜话锋一转,慵懒地倚回太师椅的冰绒靠背,指尖轻轻着扶手,那双仿佛能察人心的眸似笑非笑地落在他上。“她当真说过,让你去她座下当个丹童?”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沈仙……确乎说过。萧玉卿心,脑海中瞬间闪过沈素蘅那双蕴着狡黠光华的眸,以及那看似清雅实则暗藏促狭的笑意,一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激得他起了一细密的疙瘩。

“那你拒绝什么?”紫惊澜挑眉,仿佛早已穿了他心底那微不可察的惧意。“这可是诺大的恩典。”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沈行事虽脱了些,天行空不循常理,然其岐黄之术、丹造诣,放凌波画舫,乃至这江南地界,亦是首屈一指。能在她侧打打下手,沾染些丹炉药香,她指里随便漏下一恩赐,都足以让你这等骨受益无穷。”

萧玉卿闻言,双膝一,无声地跪伏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将额轻轻抵着光的砖面,用沉默的姿态,无声地传递着一近乎固执的忠诚——他只愿侍奉前这一人。

“哼,”紫惊澜看着他那副低眉顺、以沉默为誓的模样,鼻间逸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因沈素蘅而起的玩味悄然散去,化作一丝极淡的意。“我和她之间,倒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见外。难得你……倒有这份忠心耿耿的心意。”

得了紫惊澜先前渡的那纯真气冲刷,内因惊惧和些许暗伤带来的滞涩早已好了大半。此刻,他默默调动起自丹田内那一尾如游鱼般灵动却微弱的真气,在温煦的余韵中缓缓游走,滋养着最后一微不足外伤。这伤势,已不足挂齿。

不多时,腾腾的饭菜香气便从小厨房飘散开来,弥漫了这间临湖的雅致小院。虽比不上内院画舫里那些用灵材心烹制的珍馐馔,但寻常的五谷时蔬、鸭鱼,在烟火气的蒸腾下,反而透踏实温的熨帖。尤其是萧玉卿特意为紫惊澜烹制的几样致小:玲珑剔透的晶虾饺、酥裹着豆沙馅的荷酥、还有一碟缀着饯的糯米凉糕……这些带着凡俗烟火甜香的心,显然正中了紫惊澜的下怀。

理说,以她涌泉境巅峰的修为,早已能够辟谷绝,餐风饮,汲取天地灵气滋养己。然而,这位在外人面前清冷孤、宛如红莲业火化的“念”,内里却仍存着几分贪恋腹之的孩童心。平日里在画舫上,碍于执法长老“青玉案”林静薇那柄青玉尺的威严,想吃一心心念念的凡俗心,都得偷偷溜宗门,寻个僻静坊市解馋。如今在这无人束的湖畔小院,面对这一桌为她特制的心,她哪里还有半分顾忌?执起银箸,眉舒展,那份满足几乎要满溢来。

夜渐。天上星河璀璨,如碎钻洒落墨玉盘;湖中画舫的灯火倒映在波里,摇曳生姿,与星光相辉映。夜无声凝结,湖面飘来的寒气也愈发重。

待萧玉卿终于将杯盘碗盏收拾妥当,又将中堂洒扫得一尘不染,直起时,却发现太师椅上已是空空如也。他心微动,抬朝内室望去——果然,那位红衣仙不知何时又躺在了他那张并不宽大的床上。

锦缎的被褥半掩着她玲珑起伏的段,在烛光下泛着柔的光泽。她侧卧着,一手支颐,墨玉般的长发铺散在枕上,眸半阖半睁,转间光华潋滟,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慵懒而撩人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萧玉卿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昨夜那被翻红浪、云雨巫山的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搅得他心慌意。他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几乎低不可闻:“主…主,夜重,寒气侵…您…您还是回‘念’舫歇息更为妥当……”视线早已慌地垂下,恨不得将地底。

一声慵懒的轻笑自床榻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哼,怕什么?”紫惊澜的声音如同浸了的丝线,缠缠绕绕,“本座还能吃了你不成?”那尾音微微上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

家……家早就是仙的人了。”萧玉卿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睫低垂,那层雾愈发重,几乎要凝结成珠,沿着他清俊的脸颊落下来。“仙想要什么,只吩咐便是……雷霆雨,俱是君恩。”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羞耻与臣服,又带着一付全的决然。

紫惊澜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和那泫然泣的模样上,那抹惯常的清冷终是被这无声的依恋悄然化,一丝罕见的柔和。

“坐到床上来。”她拍了拍侧的锦褥,声音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玉卿依言挪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半边还悬在床外,姿态拘谨又温顺。他犹豫了一下,抬飞快地瞥了紫惊澜一,鼓起勇气低声:“家……家替仙上药?”他想起了昨夜朦胧烛光下,瞥见的那抹白皙肌肤上隐约的青紫痕迹,那是“青玉案”林静薇执法时留下的威严印记。

紫惊澜原本慵懒的神情陡然一凝,那冷傲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略显生地摆摆手,语气带着撑的随意:“林的青玉尺虽然厉害,本座的伤也没那么严重。昨夜……昨夜上了药就够了,不过是些淤痕,这两日便无大碍了。”提及那柄代表着画舫铁律的青玉尺,即便是她,语气里也下意识地带上了几分敬畏。

萧玉卿乖顺地,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等待着风雨的羞草。

“本座今夜,就是缺个床的小厮。”紫惊澜的目光再次落在他上,那神恢复了之前的邃,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占有,在他俊俏的脸颊和修长的颈项间连,如同在欣赏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珍玩。“怎么,你不愿意自荐枕席?”她微微挑眉,尾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

萧玉卿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晚霞烧透,连耳都染上了绯。他羞赧至极,下意识地想要撇过去躲避那灼人的视线,间逸一声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嘤咛。然而下一刻,一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他揽了一个温馨香的怀抱里,紫惊澜的手臂已环住了他的腰

“别多想。”紫惊澜将下轻轻搁在他的发丝上,声音带着一丝安抚,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林吩咐了任务,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得启程去一趟江陵。快些安歇吧。”她的呼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意和淡淡的幽香。

嗅着近在咫尺、仿佛骨髓的熟悉香,受着贴后背传来的柔与平稳心,萧玉卿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投的活鱼,在腔里疯狂地动撞击,擂鼓般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哪里还能安定心神?他僵地缩在紫惊澜的臂弯里,连呼都小心翼翼。

紫惊澜倒像是真把他当成了一个活炉。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四肢如同柔韧的藤蔓般自然而然地缠绕上来,将他圈在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不过片刻,那均匀悠长的呼声便在他耳畔响起——她竟是真的沉了酣甜的梦乡。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如一层银霜,温柔地洒落在床榻之上。萧玉卿在黑暗中睁着受着后人温温和规律的呼。许久,他才敢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过一。借着那清冷的月华,他贪婪地、近乎虔诚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主人。

那张脸,在月染下,褪去了白日里的冷傲与锋利,显惊心动魄的纯净与柔。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地覆在睑,鼻梁秀的弧度完得无可挑剔,微微抿着,透着一丝天然的憨。粉雕玉琢,宛如月神祇的造。萧玉卿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每一细节,从饱满光洁的额,到小巧致的下,仿佛要将这惊世的容颜,一丝一毫都地镌刻自己的心版,烙印在灵魂

熹微的晨光如同淡金的薄纱,悄然漫过西湖的烟波,温柔地拂过湖畔小院的窗棂,将室内缠绵未散的昧气息染上几分清透。

“好啊——”一个带着戏谑的嗓音如同投的石,骤然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内室的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外务长老“定风波”江若琳斜倚在门框上,抱着双臂,一利落的劲装衬得她姿飒,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目光在床榻上那对犹自相拥、肢如藤蔓般缠绕成麻的主上来回逡巡。“说好了今日要去江陵,你这妮倒好,还赖在小厮的被窝里缠绵呢?啧啧,这日都要晒了。”

“江!”紫惊澜倏然睁开,眸中睡意瞬间被清冷取代,带着一丝被撞破的羞恼,低斥一声。她却并未慌,只是不不慢地撑起,那火红的丝质寝衣随着她的动作落肩一小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和致的锁骨。她神自若地拢起衣襟,指尖轻巧地系好丝带,将那乍光收敛,动作间依旧带着骨里的雍容与傲气。

一旁的萧玉卿却是猛地惊醒,如同受惊的兔,瞬间抱了尚带着意的锦被,整个人羞得几乎要缩床榻的角落里去。他脸颊神慌地垂下,连耳都红得滴血,那副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去的模样,活脱脱便是被人“捉在床”的窘迫。

“哼。”江若琳鼻腔里哼一声,底的笑意更。她对此其实早已见怪不怪。凌波画舫内院,对这些仙们与贴小厮、仆间的风韵事,向来睁一只闭一只,只要不闹得太过难堪,便算不得什么有辱师门的大事。当然,前提是别像某位痴迷炼丹又味奇特的“药罐”那般,时不时溜去荒郊野岭,与那些蛮横凶戾、未开灵智的妖兽野合,那才真是传去能把祖师爷气得从画舫里来的丑闻。若非她“定风波”江若琳平生只世间胭脂粉的千百媚,对男毫无兴致,以其放浪不羁的,座下豢养的面首早就不知几何了。

没让江若琳在晨风里等太久,梳洗齐整的紫惊澜便带着脸颊红未褪、低眉顺的萧玉卿在院中与她汇合。

此行的目的,乃是前往百里之外的江陵城采买一批炼制丹药所需的灵材。只是这等琐碎的外务,往日里自有江若琳这位外务长老带着几名得力外门弟便可轻松料理,何曾需要惊动“念”这等内院心弟亲自陪从?

车辚辚,驶离了烟波浩渺的西湖畔。不过半日功夫,那座扼守陆要冲、号称江南明珠的江陵城便已遥遥在望。

甫一靠近,喧嚣的市声便如般涌来。耸的城墙在光下泛着青灰的光泽,城门如织,车骈阗。城内更是极尽繁华之态:宽阔的青石板主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商铺鳞次栉比。绫罗绸缎、珠宝香料、南货北珍的招幌在风中招展。茶楼酒肆里人声鼎沸,丝竹弦之声隐隐飘。街巷间,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行人的谈声织成一片沸腾的市井画卷。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气、脂粉的甜香、以及各类货混杂的独特气息。这便是江南最富庶繁盛的大城之一,数十万生灵在此生息。

与周遭所有仰赖凌波画舫庇护的郡城一样,江陵城对画舫的敬畏早已骨髓。当那辆悬挂着凌波画舫独特徽记——一朵以波托起的青莲——的玄车驶城门,沿着主街前行时,沿途的景象瞬间变化。无论是鲜衣怒的豪商贾,还是匆匆赶路的平民百姓,乃至维持秩序的城卫兵丁,皆在看清那徽记的刹那,神一凛,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般,无比自觉地、恭谨地向路两旁退避,让一条畅通无阻的通路。喧嚣的市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低了几分,无数敬畏、好奇、羡慕的目光,无声地汇聚在这辆代表着画舫威严的车上,无人敢有半分冲撞。

萧玉卿安静地坐在车辕外侧,充当着驭手的角。他的目光掠过车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巷陌——他曾无数次在这些青石板上奔跑玩耍,也曾为了生计在这里辛苦奔波。此刻,看着那些退避的人群,看着他们的敬畏,心一时五味杂陈,翻涌如

曾几何时,他也如同路边那些踮着脚尖、神晶亮的孩童一样,怀着无比卑微又无比切的渴望,在仙家车驾路过时拼命伸长脖,只盼能隔着纱帘,惊鸿一瞥车内仙那遥不可及的绝代风华。那时,能远远看上一,便是贫瘠生活中难得的藉与幻想。

谁又能想到,命运的转如此玄奇?如今的他,竟也能端坐在这象征着无上权柄与仙家气象的车之上,虽只是外院一个洒扫侍奉的小厮,却已然能沐浴在这万民敬仰的目光之下。这份天差地别的转换,如同隔世的幻梦,让他心起伏,难以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挲着车辕上冰冷的金属雕受着车平稳前行的震动,那画舫徽记的苏在风中轻轻摇曳,也拂动着他复杂难言的心绪。

萧家,在江陵城也算得上是一的世家门第,府邸森严,门若市。萧玉卿虽只是府中一个份卑微、如同隐形人般的私生,却因着这份微末的份,时常被主母和府上那些在上的们支使着跑办事。江陵城的大街小巷,哪家商肆货品最,哪家药铺年份最足,哪家布庄样最新,他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有他这活地图在前指引,此次采买灵材的过程异常顺利。不过半日光景,所需之已悉数购齐。看着车辕后那几乎要将韧车压沉的累累辎重,萧玉卿也不禁暗自咂。百年份的雪参、通的寒玉髓、灵气氤氲的紫纹茯苓……这些在寻常修士中价值千金的灵材,此刻却如同寻常货般堆积如山。他心中唯有慨:不愧是雄踞江南的武魁首凌波画舫,手笔之大,超乎想象。这一趟采买,几乎掏空了江陵城里几家传承百年的老字号大药铺的压箱底库存。若非那四匹拉车的骏神骏非凡,鬃如缎,四蹄踏地沉稳有力,隐隐透着一丝来自蛮荒的凶悍气息,显然是拥有妖兽血脉的异,恐怕寻常车早已不堪重负,寸步难行。

萧玉卿小心翼翼地撩起车厢前悬挂的珠帘,珠玉碰撞发清脆细响。他微微躬,向车厢内两位份尊崇的女请示:“江仙、主,灵材俱已齐备,我们现在启程回画舫吗?”声音恭敬而温顺。

“先不急。”江若琳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幽幽地从珠帘后传来,“绕个,去一趟棋院。”

“是……”萧玉卿心猛地一,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那声应答的瞬间,一抹难以掩饰的绯红已迅速从耳蔓延至整个脖颈,如同滴的朱砂。

所谓棋院,字面之上,乃是汇聚手谈手、博弈雅趣的清净之地。在江陵这等繁华大城,此类场所并不鲜见,且往往建在景致清幽、人汇聚之,引得不少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乃至富商其间,落声与谈笑声织,显得颇为风雅闹。

然而,这“棋院”二字,在江陵城,尤其是在烟波江畔那一条脂粉飘香的繁华长街上,却有着另一层心照不宣的义。此间豢养的“棋郎”,明面上是陪客人品茗手谈,切磋棋艺的清雅伴当。可一旦珠帘落下,屏风合拢,那棋盘便成了最无用的摆设,落声很快便被另一更为缠绵悱恻的声响取代。红烛帐,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这才是此地真正的营生,是江陵城权贵富贾们心照不宣的销金窟、风场。

萧玉卿对此中秘辛,岂能不知?他萧家的那位主母,便是此间的常客。其名曰应酬各方贵宾,实则自己亦是连忘返,衷于在此间寻芳猎艳,耽溺于那些年轻棋郎的温存语之中。那些关于主母在棋院如何放浪形骸的言蜚语,曾如同细密的针,无声地刺穿着他卑微的童年。

车辕转动,车在萧玉卿复杂的心绪指引下,缓缓驶离喧嚣的主街,沿着波光粼粼的烟波江岸行去。越是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那独特的、混合了昂贵脂粉、熏香、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情气息的味便愈发烈。沿江那一排雕梁画栋、挂着各雅致匾额的致楼阁,“听涛阁”、“忘忧斋”、“玲珑局”,这便是江陵城胭脂味最重、棋院荟萃的烟波江畔。

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异样的甜腻,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萧玉卿握着缰绳,指节微微发白,目光低垂,只盯着自己绞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缩车辕的影里。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此刻听在他耳中,却像是通往某个不堪回首梦境的回响。珠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帘后,紫惊澜慵懒地斜倚着垫,角似乎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江若琳则抱着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渐次亮起的、暧昧的灯火。

棋院行当,虽被正统视为不的下九门,内里却也自有森严的等级垒,泾渭分明。

最末一等,便是那等只靠鄙媚态揽客的营生。他们往往妆艳抹,举止轻浮,言语骨,如同市集上明码标价的块,被人轻蔑地唤作“献”。此等人,不过是棋院门面下最廉价的缀,如般来去,难留痕迹。

再上一层,则是“待诏”。他们不仅需有几分颜,更需有一两门傍的技艺。或抚琴能引清泉响,或执笔能绘丹青妙韵,或落能布局方圆,或诗能吐气如兰。琴棋书画,总得占上一两样,方能撑得起“待诏”的名。这些人卖亦卖艺,收远比寻常商贾优渥。待到年华逝去,姿凋零,运气好的,或能得遇心善的恩客,被收作侧室或俾,从此脱离风尘;运气差些的,便留在棋院之中,凭着多年浸力与手段,摇变为“公”,将毕生所学的调教功夫,悉数倾注在栽培下一代后生上,薪火相传。

而居于这行当端的,则是被心豢养、层层遴选的“白”。他们自小便被棋院以最严苛的标准挑选来,如同培育稀世名。容貌需是万里挑一的俊俏白净,段需是恰到好柔韧,连走路的步态、行礼的幅度、说话的语气、微笑的弧度,都经过经年累月、近乎苛刻的调教,绝不容许有半分逾矩失仪。他们是棋院最珍贵的活招牌,只为那些真正的达官显贵、豪门擘服务,寻常恩客,连他们一片衣角也休想碰到。

“白”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等待。等待一位足够显赫、足够富贵的恩主,将他们从这浮华的樊笼中“相中”买走。他们生来就被塑造成伺候人的“皿”,不仅要通晓附庸风雅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更要通那销魂蚀骨、令人死的床笫之、侍奉之。每一个转,每一次指尖碰,都蕴着千锤百炼的技巧与令人沉沦的力。正因如此,他们不仅被风自诩的雅士名视为最极致的享受,更被那些谙权术的商贾豪门当作价值连城、用以攀附权贵、打通关节的“权筹码”。他们本,便是这棋院行当里,最昂贵、也最不由己的“奇货”。

“停下,就在这里好了。”江若琳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自珠帘后清晰地传来。

萧玉卿握着缰绳的手指陡然一僵,指节因用力而泛起失血的苍白。他几乎是机械地勒住了缰绳,驱使车缓缓停在路边。抬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路边那座灯火通明、却透着靡靡之气的楼阁。飞檐斗拱下,一块乌木金漆的匾额在暧昧的灯光中分外醒目——“烂柯园”。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瞳孔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屈辱、悲哀……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死寂。他认得这个地方。每一个笔画,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刻在他记忆最不堪的角落。

他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

萧家的主母,那个赋予他生命又将他视为耻辱的女人,萧岚。在他尚且懵懂的童年,便无数次听府中老仆提起,这位母上年轻时,曾是名动江陵的风才女。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琴棋书画,样样通,尤其一手棋艺,惊才绝艳,冠绝一时。在她尚未拜凌波画舫外院、踏上武之前,最大的痴迷便是手谈。

与其他贵妇千金来这烟柳之地只为寻作乐不同,萧岚连于此,更多是因棋痴心。她在此间与无数棋手、同对弈,棋风凌厉,算路远,竟未逢败绩,是这烂柯园里公认的手。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姓名。他只是烂柯园里豢养的众多“白”之一,与其他白一样,自小被心调教。然而,与同辈们或为应酬附庸风雅、或为抬价故作姿态不同,他是真的痴迷于那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痴迷到了废寝忘的地步。他可以在棋枰前枯坐整日,中只有纵横十九,仿佛那才是他的全天地。连园中那些见惯风月的“公”们都暗自摇,觉得此如此忘我痴迷,恐难学会那些讨好女人的手段,将来怕是找不到恩主接手,白白砸在手里,成了赔钱货。

后来,便是那场宿命般的相遇。

金风玉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个棋痴,在烂柯园的雅阁内对坐。烛火摇曳,映照着专注的眉。落声清脆,如同珠玉叩击心弦。一局未尽,再开一局。从月上柳梢,到东方既白。棋盘上,黑白大龙纠缠厮杀,惊心动魄,难分轩轾;棋盘外,言语锋,引经据典,竟生相见恨晚、互为知己的切情愫。

然而,好景终究难长。萧岚贵为江陵萧府的千金明珠,前程似锦,岂能长久连于这污浊的烟柳之地,更岂能痴迷于一介份卑贱、任人买卖的“白”?家族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网,铺天盖地而来。

迫于这无法抗拒的力量,他们被迫分开。山盟海誓,终究敌不过门第之别与世俗光。

此去经年,再相逢,已是十载悠悠岁月之后。

彼时的萧岚,早已从凌波画舫外院学成归来,不仅武小有所成,更已迎娶了门当对的世家公为夫,风光无限地接掌了萧家庞大的祖产。而当年那惊才绝艳、令她倾心的白棋郎呢?因着那痴迷棋、不善逢迎的“缺陷”,始终无人问津,未能如其他“白”般被贵人买走。年华老去,姿凋零,最终竟沦落到街巷尾,靠最廉价的营生苟延残,成了这风月场中最下贱、最卑微的“献”。

是以,当萧岚的车驾偶然经过那肮脏的暗巷,再次与那落魄不堪的故人四目相对时,心中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情愫激,只剩下故人相逢的唏嘘慨与一丝居临下的戏谑。天下间,何曾缺过有情人?只是朝朝暮暮的时光最是消磨,新更迭,谁能保证初心不变?尤其在这女尊男卑的世,女本属寻常,所谓山盟海誓,到来不过是一场镜月,徒留空罢了。

只是,谁都不曾想,那一夜故人重逢,醉酒后的荒唐承,竟让那卑贱的“献”珠胎暗结。为了遮掩这桩天大的家丑,萧岚不得不着鼻,将那男如同理一件见不得光的垃圾般,秘密收萧府宅大院最偏僻的角落,锁了起来,任其自生自灭。

多年以后,当萧玉卿已经长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萧岚牵着他的手,再次来到这灯火辉煌、笙歌不断的烂柯园外。她指着那熟悉的匾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往事,告诉边这个她视若污的儿

“喏,瞧见了吗?这烂柯园,便是你那位卑贱的父亲,最初寄之地。”

那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了少年萧玉卿的心脏,也彻底冻结了他望向那牌匾的目光。

“哟——这不是凌波画舫的车架吗?”一个涂脂抹粉、面白净的小生尖,远远便认了那玄车上旌旗所绣的凌波青莲徽记,连忙扭着腰肢迎上前来,尖细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谄媚。“不知是哪位仙大驾光临我这烂柯园呀?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江……”紫惊澜被江若琳半拉半拽地拖下车,眉锁,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她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的烈脂粉甜香和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让她极为不适,仿佛置于污浊的泥潭。“你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到底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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