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倘若。”蘇清宴打斷了他，“江湖險惡，人心難測。爲師要你們記住，無論何時何地，保住自己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只有活着，纔有將來。”

柳小風拍着脯，鄭重應：“石大哥，你只放心。有我在，定保他們周全。”

“石大哥，理我都懂，可此事已經火燒眉了！”劉宗劍急得抓耳撓腮，“我族中尚有諸多事務待我回去處置，聖火令神功若無突破，我如何能有足夠實力保護族人？再耽擱下去，恐怕就來不及了！”

得了這話，柳小風與陳氏弟才翻上馬，朝着蘇清宴一抱拳，隨即雙一夾馬腹，策馬揚鞭，絕塵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他隨即便唸誦：“人徒知枯坐息思爲進德之功，殊不知上達之士，圓通定慧、體用雙修，即動而靜，雖攖而寧……宗劍，你且照我這訣，先行修煉一會，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裏。”

然而，新鮮勁頭過去得極快。在宮中待了不過數日，劉宗劍便耐不住了。這日，他見蘇清宴正在爲皇帝診脈，便在殿外來回踱步，待蘇清宴一來，立刻迎了上去。

送別了三人，蘇清宴轉回到承和堂，卻見劉宗劍正俯首於一張藥案前，用一小杵細細研磨着石臼中的藥材，調着一種黑的膏體。那藥膏氣味奇特，混雜着草木與某種礦石的氣息。

蘇清宴懶得與他多費脣，不耐煩地促：“行了行了，少說廢話。快些把你那聖火令神功，從頭到尾演練一遍給我瞧瞧。”

劉宗劍了把汗，沮喪地：“不瞞石大哥，我師父只傳了我四層心法。沒多久師父就死了，後續功法需我自行領悟，可我無論如何勤奮刻苦地鑽研，都只能在這第四層徘徊，再也無法寸進。”

蘇清宴沒好氣地在他頭頂輕拍了一下：“怪不得小風說你是個混球，唉！”

是夜，月黑風。蘇清宴帶着劉宗劍悄然宮，來到城郊一處荒廢多年的亂葬崗。此地白日裏便人跡罕至，到了夜晚，更是陰風陣陣，草木搖曳間，時不時傳來野獸的哀嚎，聽着怪瘮人的。

蘇清宴雙手背在後，站着不動，環顧四周，神平靜。

他言辭懇切，眉宇間滿是憂慮。蘇清宴見他並非單純的急於求成，而是心繫族人安危，心中微微軟化，便停下腳步。

“那不行！誰說我怕了！我只是……只是覺得此地陰氣森森，會影響我內力運轉，影響發揮罷了！”

同樣的囑咐聽了數遍，陳彥如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帶着幾分女兒家的嬌嗔：“行了，行了，師父你好煩！我和弟弟都已是大人了，怎還把我們當三歲孩童一般，這般婆婆媽媽的。我們走後，你可要記得想我們。”

弟二人聽罷，皆是一怔。陳彥康敦厚，忍不住問：“師父，爲何要直接動用殺招？倘若對方並非絕頂手，豈不是……”

“等等。”

“你一個將近三十的漢，還怕這些枯骨？若是怕，現在便回去，你的武功也別練了。”

劉宗劍不敢再耽擱，定了定神，一氣，擺開了架勢。他一手，形便變得飄忽不定，招式奇詭至極。時而五指成爪，時而手肘反折，軀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角度扭曲攻擊，動作之詭譎，比之蘇清宴所知的波斯明教正宗聖火令神功，猶有過之，更添了幾分旁門左的味。但奇特的是，蘇清宴細細觀察，卻未從他上察覺到半分原版功法那種引動心的邪。劉宗劍雖聚會神，卻神智清明，並無被功法反噬，陷障的跡象。

陳彥如接過盒，只覺手溫潤，卻不知裏面是何。她收好盒，便聽父親又一次叮囑。

“如兒，此去遼國救你孃親，路途遙遠，兇險無比。你記住，萬一遇到強敵，不必拘泥於招式，莫要去用斗轉星移一式一式地試探，直接使第七、第八、第九式的殺招。”

“爲何停下了？”蘇清宴問。

劉宗劍不敢怠慢，立刻依言盤膝坐下，默唸訣，搬運內息。不過片刻，他額頭便滲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落，浸溼了前的衣襟。漸漸地，他頭頂竟升起絲絲白氣，汗如漿，全衣盡溼。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上的汗卻又逐漸收幹，白氣也消散無蹤。只見他猛地睜開雙，光一閃即逝，隨即長而起，收了功。

“行的，石大哥！我這就去！上次與你動手，來去匆匆，都未曾好好瞧過皇宮是何等模樣，這次定要大開界。”

劉宗劍搶着回答，生怕慢了一步：“石大哥！我方纔只練了你給的一小段訣，便覺通體舒暢，四肢百骸的濁氣都被排體外！如今體內氣血通暢，力渾圓雄厚，神完氣足，有種說不的舒服！”

蘇清宴聞言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是啊，康兒和如兒都已長大成人，自己活了數百年，作爲師父，竟也免不了這世俗的牽掛與囉嗦。他心中泛起一陣意，無奈地擺了擺手。

蘇清宴點了點頭，這劉宗劍雖看似枝大葉，於醫上倒頗有幾分耐心與天賦。

劉宗劍大驚，追問：“爲什麼？石大哥，你倒是快說我的問題所在啊！”

“哦！石大哥，你回來了。方纔有個病人前來求醫，說他鼻竅長期不通，聞不見香臭，我便爲他製這通竅膏。此藥膏能活血祛邪、利溼通竅，修復受損的鼻黏，還能調理肺氣，增強體魄，可徹底治他的頑疾。我讓他三日後再來取藥。”

三人正上馬，蘇清宴卻又喊了一聲。

“行行行！石大哥，你早就該這樣了！”

“至於風哥嘛，我與他擡頭不見低頭見，相聚的機會多的是。他嫌我礙事，讓我好生在堂裏藥，不讓我去送。”

“宗劍，你這是在什麼？怎不見你去送送小風？”

“石大哥，這宮裏實在太過無聊了！每日不是在這裏煉丹，就是您去給皇宮裏的皇后，皇妃，皇們宮裏的人瞧病，便是對着那些太監宮女，悶得慌。你說的指點我聖火令神功一事，怎地一直沒有動靜？我可等不及了！”

“石大哥，你……你帶我來這種鬼地方作甚？你看，那兒……那兒還有人的骷髏頭！你不怕麼？”

劉宗劍聽到動靜，擡起頭來，臉上還沾着些許黑的藥末。

見他急切的模樣，蘇清宴便一一爲他解惑：“這門功法，奇詭處在於引動人體潛能，但你的內力基太過薄弱，好比是想用一條小溪去驅動萬斤車，自然是力不從心。不過你運氣好，遇上了我。現在，你且盤膝坐下，我教你一段心法訣，你先照着練習片刻，此症便可藥到病除。”

“知了，師父。”

蘇清宴瞥了他一，緩步前行，淡淡說：“宗劍，爲醫者，最重一個‘靜’字；爲武者，最重一個‘定’字。你心浮氣躁，是任何事情的大忌。這幾日不提此事，正是要瞧瞧你，是否耐得住這份孤寂與枯燥。”

他頓了頓，又咧嘴一笑。

“也罷。今晚你隨我宮一趟，將你的聖火令神功從頭到尾，演練一遍給我看看。”

蘇清宴問：“覺如何？”

第76章：風起遼國路

“行行行，爲師不多言了。我定會想念你們的，一路當心吶。”

“你們弟倆切記，若遇強敵，動手便要乾脆利落，莫要拖泥帶。”

他又轉向陳彥康。

劉宗劍一踏此地，便覺一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下意識地向蘇清宴邊靠了靠。

劉宗劍一聽此言，頓時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他的話語不重，卻透着一不容置喙的決斷。弟倆對視一，齊齊點頭。

“如兒，把這個盒親手給你娘，她一看便知。”

蘇清宴自堂中走，行至兩個孩面前，神間帶着一絲不易察串的凝重。

蘇清宴這纔將視線投向柳小風：“小風，你江湖經驗比他們豐富，這一路上，務必好生照看你的外甥和外甥女。他們弟倆畢竟涉世未，你要時時提點。”

蘇清宴暗自點頭，看來他那位師父確實是位不世的奇才。只是，劉宗劍的招式雖奇，勁力卻顯得後繼無力，每到妙之處，便有凝滯之。果然，當他練到第四層功法時，形驟然一停，氣吁吁地立在原地。

晨光剛剛甦醒，輕輕灑在屋檐上，三匹駿馬已在承和堂門前備好。陳彥如與陳彥康弟二人一勁裝，英姿颯，柳小風則在一旁檢查着馬匹的鞍韉。

聽到“大成”二字，劉宗劍甭提心裏有多興了。回去的路上，他一掃來時的畏懼，竟和一個孩童一般，在亂葬崗的荒墳間到處亂蹦亂，中不住地歡呼，將夜梟都驚飛了好幾只。

他從懷中取一個小巧的楠木盒，遞到陳彥如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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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不讓練功，劉宗劍頓時急了。

劉宗劍一聽要去皇宮，頓時來了神，將手中的活計往旁邊一推。

“康兒，你也是，直接運用你那完一招，切記要以防萬一。”

蘇清宴滿意地點了點頭：“今日便到此爲止。明日我將完整的訣傳你，只要你依訣修煉，持之以恆，不三年，你的聖火令神功必可大成。”

蘇清宴聽罷，緩緩說：“好在你師父是天縱奇才，將這門邪功的基都給改了。若是換作旁人，似你這般練法，早已真氣逆行，走火，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瘋了。”

“你爹讓你來，是與我學習醫術的。這些藥的小事，給我那四個徒弟便可。你收拾一下，等會與我進宮，過來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