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因果不空（上）

农历三月廿三，天后宝诞当日。

清晨时分，元朗凤翔路士站一派空前闹景象，周围聚集着大量着各彩衣的善男信女，正等待接神仪式开始。

相传宋朝时天后林默娘生于福建莆田湄洲屿，生前是以占卜和祝巫为事，羽化后有预测恶劣天气的特殊异能，会在风浪来袭前显灵避免灾祸，能庇佑航行船只平安，所以自古都是渔港民众信奉的海上神明。

而靠海为生的南粤及台湾地区极为看重这个传统节日，都会在这天虔诚祈求妈祖保佑风调雨顺，渔获网网千斤。

待吉时到，由数醒狮开路，领几人小心翼翼推动供奉天后小神像的雕木刻神龛，开始缓缓绕行各个社区为广大信众祈福。

百米南龙在龙带领下左右翻腾，龙壮，龙鳞栩栩如生，威仪气势十足，笑面虎吴志伟着白衣绿，双手握持红龙珠，引大龙在街游走，后跟的数支舞龙队伍蔚为壮观。

今年东英社照旧与值理会和宗亲会共同举办巡游活动，但相比起往年更为隆重。

元朗大球场上各旗幡迎风招展，光是来自各个围村的舞龙舞狮队就有五十组、炮会队伍二十八支、汇演团更是不计其数…

球场内捱夜画就面谱的英歌舞舞者蓄势待发，待汇演结束后都要沿路往元朗大树下天后古庙酬谢神恩，神功戏戏班师傅也在戏棚内击鼓开嗓，随时准备粉墨登场。

作为每年元朗最大盛事，上到七老八十老人家，下到蹒跚学步细路仔，全都涌上街跟随游行队伍行，整个元朗都洋溢着厚节日氛围。

天后庙内外聚集起众多善信，三金黄醒狮在殿外舞动，密集锣鼓声和鞭炮声响彻庙宇。东英龙骆丙带着下山虎乌鸦和奔雷虎耀扬走至正殿天后祠外，上香仪式就快开始。

中央站位的瘦男人一灰西装，憋得他额冒汗，灼光直晒肤实在难耐，骆驼眯微微皱眉，掏手帕不断拭汗珠。

而他旁两人躯凛然大威猛，是他最得力左膀右臂。

乌鸦着丝黑T白，挂一枚象牙勾玉吊坠，古铜肌结实线条畅饱满，手臂血青突，依旧是黑超不离的玩世不恭，氓站姿时不时还伴随鼓摇晃脑，完全没个正形。

另一侧的雷耀扬背脊笔如松柏，上洁净括白衬衫，下搭剪裁完的黑西，额发下凌厉神并未因紫外线光有丝毫变化，即使打扮简单也能让人移不开视线，有与社团人士格格不的斯文气。

三人旁站着值理会会长、宗亲会元老和骆驼近家，背后更是挤满了乌泱泱一片社团成员和信众。

待宗亲元老读完祝文，骆丙手持三香，带领众人向殿宇内天后林默娘三鞠躬，气氛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一番虔诚祭拜后，瘦男人又将那三比手指还的金钱香祭台上的香炉内，霎时间，殿宇外青烟缭绕，焚香味蒸腾飘散，可谓是盛况空前。

此时日更甚，气温不断攀升，骆驼又掏手帕往额脸颊一阵拭，他尾余光瞄了两旁的宗亲元老，面忽然变得正经严肃起来，开始张嘴对一旁的乌鸦和雷耀扬喋喋不休说教：

“呐，我们乡下人好讲传统，尤其黑社会，更加要讲义气！”

“不要嫌我啰嗦，我跟你们两个说话你们要听住啊…”

“第一，对外不要惹是生非，对内呢，一定要尊师重…”

下山虎不以为然瘪瘪嘴，他跟着这老家伙几十年，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耳朵都要听到生茧，但见旁还有外人，既然龙戏瘾大发喜演戏，那他就陪他演喽。

“大佬，我在荷兰都好听你话啊。”

“平时不也好尊重你的喎。”

雷耀扬听罢，站在在另一侧冷笑声，骆驼暗示似的睨了他一又再看回乌鸦：

“荷兰是荷兰，在香港就不知！就你最给我到惹事！”

“好喇好喇，多说无益，讲得我燥…”

骆驼言毕往另一走，两虎不约而同对视一，依旧是对彼此的不屑和鄙夷。

一番隆重仪式结束，就快要到盆菜宴时间，三人说说笑笑往庙大榕树下走去，碰上一直在外应酬宾客的军师笑面虎。

矮小男人一亮黄西装，迈着短小跑过来，金丝边圆框镜片下一对细长小闪着狡黠的光，脸上笑意不明：

“阿大，洪兴蒋天生同他一班细靓来了。”

闻言，四人相视而望，彼此底讳莫如。

一行人剿杀洪兴龙的计划布局已经初步成型，今日蒋天生既然来了，那他们设下的陷阱便可以适时放引诱信号。

近几年东英社势越来越，加之骆驼江湖地位，在黑白两人缘都不错，天后宝诞是本埠重要传统节日，而元朗地区的又与别不同，今天除了大小社团坐馆和话事人到场恭贺，诸多立法委员和太平绅士都要前来溜须拍。

旁笑面虎一贯嘴甜，哄得骆丙喜笑颜开，乌鸦手拿贡果边剥边吃，果沿路随意扔，几人跟着骆驼去迎蒋天生。

快走到大榕树下时，雷耀扬手机突然响起，挂断后他跟骆驼简单说了几句就挤人一路往外走。

此时，百年大榕树下和矮墙边都围满人，还有一群细路仔骑上矮墙玩耍，正好奇看着树下两拨人渐渐走拢寒暄。

“蒋生！你真是贵客！远而来一路辛苦喇！”

“哗！今天好闹啊骆叔！晚辈是专程来看你老人家的。”

蒋天生西装笔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着副小巧墨镜，对着骆驼笑容满面，又转招呼后一众细靓喊人：“快叫骆生。”

“骆生！”

洪兴白纸扇陈耀旁跟着陈浩南、山、大仔、蕉和包，后还有六七个细佬，一众人齐声跟骆驼问好后，蒋天生又侧对挨着他的影星女友方婷轻声介绍。

靓丽女人莞尔，似羞般抬眸叫了一句：“骆生。”勾得在场的乌鸦和笑面虎大起。

方婷前几年靠三级片位，一对傲人令港岛男人魂牵梦萦，自从她傍上蒋天生后，最近在香江影坛风正盛片约不断，大有要转型洗脱艳星俗名的意图。

“——啊，我看八卦杂志上说，方婷男友是黑社会大佬…”

“原来是真的～”

乌鸦天生捣，那张喜四得罪人的嘴忍不住调侃前女人，但很快又被一旁的骆驼厉声喝止，蒋天生听过后笑不笑，虽然心下不快，但也不屑和他这人计较一二。

他示意后蕉向喝酒的骆驼送上两盒路易十三，两人握着手，聊得亲切络。

瞧着两个社团龙一团和气，但后血气方刚的一众细佬里却都是狠戾的仇视，自从去年东英和洪兴的较量迫于白压力偃旗息鼓后，两拨人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碰面。

光刺，雷耀扬站在庙外和几个相熟的立法委员聊天，刚才是加仔来电说他载着齐诗允已经快到天后庙附近。他打算亲自去接那已经一个多月未见毒小女人。

也不知她心里，是不是真的和嘴上说的一样挂念他。

待车停靠至路边，齐诗允和加仔说笑着下来，她背着双肩包又挎着相机，一衬衫仔休闲装扮，棕发丝齐肩而落，依旧透着随。

巡游汇演队伍络绎不绝，时不时还有鞭炮声由远及近传来，舞龙舞狮看得人缭，钹手鼓手击乐声撞击耳，前闹非凡景象颇为震撼，确实比起蒲台岛的更恢弘盛大。

齐诗允忍不住举起相机找好角度狂拍，想要保存住这些珍贵画面。

拍着拍着，取景内突然现一个材大英俊男人，雅致的白衬衫黑西瞬间显得后斑斓背景都黯然失，密黑发下的那双像是穿透取景一样与她对视，齐诗允指不由自主下快门，为雷耀扬记录了这一刻。

加仔见状识趣走开，男人笑着走近跟前，伸手轻轻了一下她脸颊，熟悉的溺意味好像未曾改变。

“不饿吗？还拍？”

齐诗允愣了下又拍开他自己脸的手，开始心不一冷声抱怨：

“雷生怎么突然就现在镜里？”

“毁了我一张好照片。”

说罢，女人放低相机仰与雷耀扬视线汇，两人仅仅一个多月没见，竟会让她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但男人桀骜不驯面容在烈日光下却突然有郁，雷耀扬垂眸认真凝视前人，却发觉她右手无名指空空如也。

前几天刚下飞机她也不跟自己说再见就气恼地叩掉电话，今天也不知什么原因又把情侣戒摘了，加上现在又是不冷不的说话语调，让他心里莫名不太安逸。

喧嚣中，两人静默相对而站了须臾。

犹疑的气氛里各怀心思，彼此都没有更近一步的亲昵举动，雷耀扬示意齐诗允跟住他往天后庙走，而女人也心领神会的不与他接，锁定他的背影一起穿梭在拥挤人中。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时分，天后庙广场的棚布下坐满宾客，香味俱全的盆菜被陆续端上圆桌。

两人一前一后天后庙往棚布下径直走去，雷耀扬带着齐诗允穿过圆形门内厅，里面有两桌几乎都坐满了洪兴仔。

众人的目光都被来的两人引，蕉和大仔面面相觑，一白西服过肩龙的陈浩南里更是惊异，另一桌的山则是盯着雷耀扬。

几人与齐诗允对视的瞬间都认彼此，完全没想到今天这场合奔雷虎会带她席。之前齐诗允与郭城的情侣关系陈浩南几人都知晓，但都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在关键时刻反跟了雷耀扬。

陈浩南还清楚记得那个暴雨天在报社楼内对她的问，虽然此刻她同雷耀扬举止都保持着距离，但看起来十分诡异，完全不像她所说的只有银钱关系。

无奈大宇的案已经过去许久，洛文也完全没有音讯，而且搜集到证据早就毁于一旦，他们本没有替大宇打翻仗的可能…几人望向她的神里都有些疑惑和愤慨，却碍于是传统节庆又在东英地盘上不能有什么过激言辞和动作。

这尴尬场面让齐诗允略微诧异，觉雷耀扬就像是早有预谋一般，是故意带她来这里与洪兴的人见面。

气氛有一瞬的凝固，被几人盯得死死，齐诗允只好佯装淡定将视线错开，却正好对上了中央那桌的洪兴社龙蒋天生正看向自己，白纸扇陈耀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而蒋天生旁挨着影视红星方婷。

另一桌几个东英仔恭恭敬敬喊了声“耀扬哥”，又立即起给两人让位，雷耀扬一向都不把洪兴的人放在里，面不改带着齐诗允弯腰座。

自上次听到窃听的录音后，他也曾在心中猜测过许多齐诗允利用自己的真正目的：她到底是不是将计就计故意委自己？难是为了替郭城搜集什么可以翻案的证据？又或是她与洪兴这帮人…还有什么他不知的关系？

但看目前情势，洪兴这帮脑袋埋屎的衰人似乎对她只有怨气和仇视，雷耀扬心底顿觉自己今日行为还是有些冒，可月余来他心中烦扰不已，她不择手段究竟想什么？

自从两人相识开始就知她憎恨黑社会，录音里也印证过，那到底她与哪个社团有不能言说的仇怨？

思绪正混，两人坐下后突然走廊过吵吵嚷嚷，厅内又现五个学生妹，个个都兴奋异常，手捧着杂志海报询问能不能和影星方婷签名合影。

方婷笑着答应得快，起走上前一一满足影迷要求。

筷拈起盆菜上的瑶，齐诗允瞥见前一幕若有所思，之前也看到《明周》八卦过方婷男友是黑社会大佬，但没有想到这人竟会是蒋天生。

饭桌上两人一直低吃菜都没什么过多话语，时不时又觉到邻桌投来的目光让她极为不自在，雷耀扬神情淡漠的吃了几便放下筷，又皱眉起雪茄来吞云吐雾，似乎心事重重。

没多久，乌鸦和笑面虎径直内打破两人的微妙寂静，但却是朝着正在与影迷合影的方婷。

壮男人拍了拍手驱赶走几个学生妹，摘下鼻梁上的墨镜直盯方婷邪笑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