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

飞机刚落地，初初给余娉拨了个电话。

“我到了。”

“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了，车牌号我发你！”余娉几乎是秒回。

初初扫了一手机，拖着行李箱往机场走。还没走几步，一个男人突然从人里迎面拦住了她。

她下意识顿住。

“你是初初吧。”对方开，语气直接。

没等她反应，他已经自我介绍起来：“余娉让我来接你。我们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打疫苗的时候，在外面排队。”

初初定睛一看，得了，不是冤家不聚，乔令。

余娉认识乔令，她一也不意外，都是同一个圈里的人。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余娉居然让他来接自己。

游问一不让她跟乔令接。

更准确地说，是不希望。

而她当初收了钱，这件事本就已经够。

初初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抗拒，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好，好巧。”她笑得很疏离，手指拢了下发，“不过我现在要去一趟洗手间，不想耽误你时间，待会儿我自己打车去酒店就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理由也拙劣得刚刚好。

乔令却像完全没听来。

“没关系，我今天都有空。”他笑得坦率，“你先去，我等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反而显得刻薄。

“……好，那谢谢你。”初初。

初初从洗手间来时，乔令已经把箱放后备箱，人站在副驾门边。他绕过车，单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挡在门框上方，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绅士动作。初初挑不病，只好了声谢，坐车里。

去酒店的路上，乔令很主动。

他问她读什么大学、什么专业、平时有什么好，说话不算油，语气也真诚。初初一一应着，礼貌、克制，却始终保持着一安全距离。

她不想跟游问一的圈再有任何牵扯。除了游问一的明令禁止，她对乔令本人的印象也并不好。

原因很简单——他偷看她的材料。

那天她的 I-20 掉在地上，乔令弯腰捡起来，递给她的那几秒钟，动作是向上的，视线却是向下的。

她当时就不。

“你去哪个学校读研究生？”乔令问。

“你那天不是看到了吗？”初初语气平静，却没给他留情。

乔令愣了一下，随即笑声，自我解围：“哈哈……啊，是。不好意思，那天不小心看到的。你去 JU对吧？我在你隔的CU，很巧。”

初初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JU和CU离得太近了，近到抬不见低见。

她忽然想到一个极现实的问题——如果游问一知了，会不会找她退钱。

这个念让她右手扶额，轻轻叹了气。

“我是你隔学校的，让你这么不开心？”乔令侧看她。

“你误会了。” 初初声音不。

“我只是想到别的事。” 她转看向窗外。

光浅浅地洒来，落在她颈侧的发丝上，细碎浮动，像一层薄雾。她肤很白，今天穿了件克莱因蓝的衬衫，把那冷白衬得几乎透明。

乔令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去。她没香，却有一很淡的气味，像洗净的棉衫里夹着一植香，被冷气一，钻鼻腔，让人发。

他咙忽然有。

车很快停在酒店门。余娉已经站在那儿挥手。

乔令刚想下车帮忙，初初已经自己拉开车门，把行李拎了下来。

“走吧，先 check in。” 余娉上前挽住初初，接过行李，又朝乔令。

“我去泊车。”

乔令把车开走后，余娉压低声音：“你觉得乔令怎么样？他好像对你上心。”

初初低看手机，神情淡淡，只抬问了一句：“跟他在一起，能给我两百万吗？”

余娉愣了一下。

“游问一这么抠？”她下意识反问。

初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起去吃饭。” 余娉帮初初把行李送到房间里。

“不去了，好累。一大早起来赶飞机，昨晚睡得不好，现在想补会儿觉。” 初初脱了外，直接在沙发上。

余娉拍了拍她的，让这个女稍微注意一下形象，让她也顺便把外也一起换了再睡觉，然后给她接了一杯放在保温杯里。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一定要一起吃饭，给你组的局。专门的！” 余娉打了响指，朝初初了一个大大的wink。

“所以今晚她来吗？” 乔令看余娉一个人从电梯来时，上前迎接问。

“肯定来的，她睡着了，我去给她买吃的，要不要一起？” 余娉边打开手机搜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边朝酒店外走。

“她刚才有说什么关于我的吗？”

“没有啊。”

“那你呢？”

“我倒是问了她对你有没有意思。”

“然后？”

“看起来像是没有，兄弟你要加把劲儿啊！” 余娉一脸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晚上帮帮我呗！” 乔令双手抱拳。

“那你买单，我回去给她说这是你买的。” 余娉把手机付款界面递给乔令，勾选的全都是初初吃的，乔令默默记下，然后用自己的手机一键付款。

“谢了。”

余娉耸肩。

在帮初初找幸福这件事情上，余娉是想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的。毕竟游问一当时是因为她勾搭上了初初，她以为两个人能好好相，但两个人现在也掰了。因此她觉得她有错，她自责。她希望初初能找一个给她提供优越生活以及全心全意她的，而游问一应该给不了初初关于的一切。

综合考虑下来，余娉觉得乔令不错，知知底，家境虽远不及游问一，但是也不差，格好。最主要的是，他明确地说喜初初。所以帮乔令，是她斟酌再三的选择。

夜降得快，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

他们订的餐厅在最的商业塔层，电梯一路向上，玻璃反光把人影切得零碎。室内木调，浅金边线，安静而奢华。地毯厚实到足以吞掉脚步声，服务生动作轻到像不存在。窗外是整片海城夜景，像铺在脚下的星河。贵客区每张桌之间隔着足够距离。

乔令和其他人早来了一会儿，坐在桌边等他们。初初和余娉一来的时候，几个人便起招呼。

“你们来啦。”

“坐坐坐，我们刚完开胃菜。”

她轻声谢，直接落座，裙摆过椅沿，像被风起。今晚不施粉黛的初初，却看着更加净漂亮。乔令替她倒，替她把餐盘推到最顺手的角度。每个动作都得贴又刻意。初初只是不动声地微微，轻声谢，让那份殷勤都消解地净净。

“吃海胆吗？” 乔令问。

“不吃。”

“那龙虾？或者和？”

“随意。” 她抬看乔令。

乔令被看得停了半秒，再笑，掩过去：“那我帮你挑。”

饭桌上气氛算闹，每个人都说说笑笑，杯与杯轻轻碰撞。只有初初非常安静。别人谈天，她偶尔回应一两句，刀叉落在盘中，发节制的声响，就连喝汤的动作都让服务生多看一。

乔令频频观察她——替她递纸巾、确认冷气会不会太冷、帮她挡掉别人推杯换盏的起哄，他的好意像，一波波试探，而初初每次都避得非常自然。余娉看在里，心里替乔令急得不行，却又不能明着说。

一顿饭下来，乔令越发觉得自己像绕着层层雾气在走，怎么靠都靠不近。

饭后，一群人兴致未减，顺势提议去唱歌。KTV就在附近，步行不过三分钟，夜风还没来得及散饭桌上的闹，话题已经被带着往更私密的地方走。

初初心里本能地生一抗拒。她向来不太喜这密闭、昏暗、声音被无限放大的空间，灯光、酒气、人声混在一起。但余娉就在她侧，拉着她的手臂，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她又不太忍心扫兴，只好在心里劝自己再忍一会儿，去坐坐就好。

包厢门一关上，世界仿佛被折叠起来。

紫蓝的灯光在天板和墙面上来回扫动，沙发陷得很，空气里混着酒、香和音响散的气。初初选了个最不显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几乎要被沙发的影吞去。

乔令很自然地在她旁边落座。

他微微侧过，语气刻意压低了几分，显得格外贴：“冷不冷？要不要把靠枕换个一的？”

“不用。”她拒绝地果断。

乔令却没有立刻收回关心，又试探着问：“那喝什么？果茶还是矿？我帮你拿。”

“我自己来。”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气泡，指尖扣住瓶盖，轻轻一拧，瓶“啵”的一声溢细小的气泡。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偏了偏，避开他靠得过近的情，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为了不被汽溅到。

乔令的动作顿了一下。又一次，温和却不留余地的拒绝。

音乐很快响起来，节奏一上，气氛被迅速燃。有人抢麦，有人歌，有人起哄，包厢里很快闹得像一场小型派对。

唯独初初。

她只是轻轻倚着沙发，视线落在大屏幕上动的歌词上，偶尔抬手喝一，神情始终平静得像是在另一个空间。

余娉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看了几，心里忽然一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要不玩个真心话大冒险吧？”她突然提议。

起哄声立刻接上。

酒瓶被放到桌中央，灯光正好打在瓶上，折一圈细碎的亮光。余娉一边转瓶，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瞄向乔令的方向。

瓶晃了几圈，速度慢下来，最后稳稳地停住——瓶尖，指向初初。

空气像是被人下了暂停键。

“初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笑着起哄。

她单手扶了下额，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拖延，停了两秒才抬起。

“真心话。”声音很淡。

“那问题是——你有没有过喜的人？”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灯光在她发梢轻轻晃动，初初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一下瓶，那一下，既像不耐，又像是在思索一个并不想面对的问题。

喜？

什么是喜？

是和杭见朝夕相时，那逐渐生的依赖；

还是和游问一纠缠时，那一次次越界、不断突破底线的刺激？

她分不清。

她向来不是一个情烈的人，甚至称得上冷淡，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难了。

“……那我还是大冒险吧。” 她轻轻叹了气。

立刻有人起哄：“哎哎哎——这不就是逃避吗！”

余娉站起来，双手在空中压了压，又不动声地给旁边一个男生递了个神：“好了好了，大冒险，谁题？”

“大冒险嘛——那就简单。” 那男生心领神会，指了指桌上的零盒，“用百奇饼，和旁边的人一一尾一起吃。”

包厢里立刻炸开一片“哇——”。

旁边是谁？

乔令。

她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认赌服输这件事，她一向得脆。她伸手从盒里一百奇，抬到边，咬住一端，齿尖到饼的瞬间，她垂下睫，目光示意乔令。

乔令愣了半秒，来不及想为什么刚才初初不回答真心话，随即弯凑近另一端。

两人理距离迅速拉近。

呼在狭小的空间里叠，几乎碰到同一块空气。就在两人的距离不到五厘米的瞬间——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走廊刺目的白光瞬间切来，把昏暗的空间生生劈开。

所有人齐刷刷回。

门站着一个男人。形挑，肩线利落，逆光落在他上，黑外敞着，衬得颈线清晰，手腕上的表盘反光冷得像刀锋。

游问一？！

众人一下呆住，余娉更是脸瞬间变白，整个人僵掉——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幕，她慌得不行。

乔令瞳孔一，不由自主往后一靠，像被坏事抓包的学生：“……兄弟？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住了。

初初还咬着那百奇，动作停在半空。她先是被光刺得怔了一瞬，随后视线缓缓聚焦，看向门的人。

他们隔着半个包厢。

还隔着一百奇。

游问一站在那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