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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明码标价 xia(3/3)

夜一十七分。

谢时安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摊开着那份资料,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手边一盏老式黄铜台灯。黄的光像审讯室的聚光灯,准地打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

“沈氏集团破产案关联人”

“整形医院记录(面廓重塑、声带微调)”

“会所工作期间编号‘7’的特殊服务档案(附分客评价)”

“疑似与早年失踪的沈氏遗孤在生特征关联(需一步DNA比对)”

每一个词条都像冰冷的解剖刀,试图将那个在琴房里弹《故乡》、在厨房系着围裙煮面、在她画笔下破碎神情的男人,肢解成调查报告的符号。

柳冰要她看的就是这个。

你看上的不过是一堆标好价码的零件和一段待价而沽的过去。

谢时安的指尖划过“编号‘7’”那几个字。纸张糙的边缘刮着肤,留下细微的刺。她想起沈宴手腕上那条的手绳,想起他低系带时脖颈弯的脆弱弧度,想起他被油抹到角时骤然收缩的瞳孔。前晃动的,是下午沈宴说那些话时的样

“你父亲……”谢时安的声音很轻,手里握着那份资料,指尖发白,“是七年前楼的沈氏董事长,沈文柏。”

沈宴没有否认。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解开睡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落,锁骨下方那片新鲜的咬痕——那是她几个小时前留下的。

然后在咬痕旁边,另一更旧的、已经泛白的疤痕显来。像一判决书,刻在他的肤上。

“这是我十四岁那年留下的。”沈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柳冰第一次见我母亲时,我扑上去咬了她。她的保镖用碎玻璃划的。”

他顿了顿,抬看向谢时安:

“你母亲那时候说,‘这孩睛不错,可惜太野’。”

谢时安的手指收,纸张在她掌心发不堪重负的声响。

“后来呢?”

“后来我母亲病重,需要钱。”沈宴的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柳冰来了医院,递给我一张名片。她说,如果我愿意‘学规矩’,她可以支付所有医疗费。”

“你去了。”

“我去了。”沈宴笑了,那笑容破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瓷,“‘规矩’从怎么走路、怎么微笑、怎么说话开始学。然后是……怎么取悦人。”

他站起,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整容是她的主意。她说我这张脸太像我父亲,看着碍。”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但也不能完全不像,要留下一……‘熟悉的影’。她说这样才有趣。”

谢时安忽然想起柳冰书房里那张老照片——很多年前财经杂志的封面,意气风发的沈文柏。她想起沈宴第一次走这个家时,母亲中那一闪而过的、她当时读不懂的复杂神

原来那不是欣赏一件新收藏品的目光。

那是看到复仇剧拉开帷幕的……兴奋。

“她知。”谢时安的声音在颤抖,“从一开始就知你是谁,你想什么。”

“她知。”沈宴转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签的第一份‘服务合同’里,第七条附加条款写着:‘乙方(沈宴)承认并理解,本合同建立在对甲方(柳冰)过往行为的报复企图基础上。甲方保留随时以此为由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

他顿了顿,补充

“她甚至让律师给我解释过条款。她说,‘阿宴,我们要把游戏规则写清楚,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谢时安扶着床,指甲几乎要掐里。

游戏规则。

写清楚。

有意思。

“那我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这个游戏里……是什么角?”

沈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似乎又重了几分。

“你是……”他最终开,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为我准备的‘终极考验’。”

“她说,一个合格的复仇者,要能分清什么是仇恨,什么是……”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谢时安听懂了。

什么是心动。

什么是可以被利用的真心。

“那些日……”谢时安的声音支离破碎,“在厨房,在琴房,在画室……都是……”

“都是游戏的一分。”沈宴替她说完,“她要我看着你的睛,听你的心受你的温度——然后提醒自己,你姓谢,你是柳冰的女儿。”

他走近一步,在昏暗的光线下,谢时安看见他底那片灰里翻涌的痛苦——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人想相信那不只是演技。

“可是时安……”他轻声说,声音第一次现了裂痕,“有些东西,演着演着……就分不清了。”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走廊传来,砸碎了夜的寂静。

谢时安的手指猛地攥,纸张在她掌心皱缩发刺耳的哀鸣。她抬起,望向闭的房门方向。

不是主卧。是那间她从未被允许的“私密谈话室”。柳冰真正理“麻烦”的地方。

碎裂的脆响接而来,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被放大成一公开的刑信号。

然后——

是那声惨叫。

短促,尖利,像野兽被铁钎穿咙时最后的呜咽。尾音被行掐断,留下更加骨悚然的真空。

是沈宴的声音。

谢时安浑的血似乎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沸腾着冲上。她僵在原地,手里皱成一团的资料飘然落地。

那声音里蕴的纯粹的痛苦,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柳冰那份心准备的“说明书”上,也扇在她自己方才那些冰冷的权衡之上。

什么价码,什么风险评估,什么商品属

那是一个人在挨打!在惨叫!

柳冰在什么?因为自己白天的“僭越”,所以在夜“教训”她的所有?用这方式重申所有权?惩罚他的“不忠”?还是……仅仅因为她可以?

冰冷的怒意淬成了火。愤怒不是骤然升腾的,而是像地底缓慢渗的毒,浸透了每一寸骨骼。这愤怒不都指向沈宴,无论他是谁,他此刻的痛苦是真实的。

又凭什么……在把一个人化到如此地步之后,还能在夜的房间里,对他施加更直接的、的暴力?

谢时安光脚踩上地板,大理石的寒意从脚心直窜天灵盖,却让思维异样地清晰起来。

去?拍打那扇隔音良好的门?对着门内的母亲怒吼“放开他”?

那太幼稚了。 柳冰只会用更完无缺的姿态打开门,用一句“家务事”打发她,甚至可能将她一并列需要“教”的名单。

她需要更有效、更彻底、更无法挽回的武

她退回房间中央,目光落在床的手机上。

报警。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时,带着玉石俱焚的快意。

这不是为了拯救沈宴。 至少在此时此地,谢时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动机里混杂着更黑暗、更自私的成分。

这是对柳冰权力最直接的挑战。

这是对她那“明码标价”规则最暴的践踏。

这是将家丑(母亲的暴力、继父的不堪)主动撕开,曝晒在公众和法律的目光下——从此,柳冰心维护的面面,将现第一不可修复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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