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希，你这坏家伙！”

他穿过下着雪的原野，雪堆满了他的新靴。月光把原野和湖泊映得一片明亮，如同洒满了盐。仁慈的上帝就躲在这片亮晶晶的白王国后面，等待他向他伸手。上帝会带他到幸福的地方去，一个有妈妈、糖果和的地方……

迪特里希在一天后睁开睛。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儿，在地板上投模糊温的一片影。奥尔佳坐在床边上，正慢慢地削一只苹果。她把有些瘪了的苹果削成小块，他嘴里。苹果甜滋滋的，在底下散发一洋洋的甜味。他重新迷迷糊糊地闭上睛。床铺温舒适，有苹果吃，冰凉的手耐心地抚摸着他的额，舒服极了。

“你这坏家伙。” 她喂他吃苹果，盯着他，“你的睫可真长，到底怎么长的？”

那个苹果被奥尔佳全喂给了迪特里希，她自己只是吃了苹果。她拿手摸着他因发烧而微微的，监督他好好喝药。迪特里希没机会把药吐掉，病不得不慢慢地好转了。奥尔佳把他留在自己的卧室里，还像之前那个冬天一

是的，是呀，他是好孩。他慢慢睡过去，那双手一直没有放开他。

“我不知，奥尔佳。” 他吝啬地回答，不想放过一苹果的香甜。四年多了，这是他吃到的第一个果。奥尔佳不知从哪来的，她自己都不吃。

“坏家伙！” 有个人在喊，谁是坏家伙？他是个好孩，不是坏家伙，上帝已经要把他带到天堂里去了！可是那个声音还是在喊。

小时候他讨厌生病，现在他喜生病——有人照顾他，在他生病时给他吃一个甜多的苹果，醒过来有人坐在床边，摸摸他，而不是把他孤零零一个扔在房里去找厨快活……可是这个人偏偏是可恨的奥尔佳·梅洛尼科娃！

仁慈的主呀，他把十字架攥在小小的手心里，我想要有糖果、和妈妈！我也想要过幸福的生活……

只要祈祷，就可以洗净上的罪恶。每个人生来都是有罪的，和他一样。他要个好孩，好好地念书。他已经想好了，他学会了文法，要一个牧师，虔诚地等待慈的上帝把他接天堂。所有人都会喜他，尊敬他，把烦恼的事儿向他倾诉，而他会一个个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别挤呀，埃里希不会让一个人受委屈的！他一定可以升上天堂。天堂里没有鲁夫的鞭与打骂，上帝慈地微笑着，圣灵的光辉照耀，圣母玛丽亚会像妈妈一样保护着他，用温的手抚摸他的额。

可还是香得要命。奥尔佳望着他，绿睛里忽然有些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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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你，吃好东西时总像个小孩似的。” 她说，“我十六岁就跑去军队里，后来打了足足四年多的仗，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这坏家伙，又聪明，又读过书，什么都得好，却非要去坏事……”

战争是坏事吗？战争贯穿了他的整个青，给他带来荣誉，带来地位，他终于可以漠然地直视老迪特里希了。这个老混……

他不是！烦躁让他皱起了眉，不是坏家伙。他拼命地摇，急得要命，有一双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凉丝丝的，那个声音又来了。

一片黑暗里，只有月光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刻痕。上帝慈悲的双从虚空的黑暗中怜悯地注视着他。

吃完了。他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烧让前发。保姆特莎说，生病就是上帝在惩罚坏孩。他才不相信，他从来没有过坏事。他拼命学习，从不敢调捣，可最后父亲那里照样是只有一顿暴打——这自然是因为上帝的功效还未显现，必须更加虔诚地呼求主才行。迪特里希听话极了，每天晚上都认认真真地握着十字架向上帝虔诚地祈祷，主祷词一字不落。

“好啦，不是坏家伙……” 声音说，就像圣母一样轻轻的，“你是好孩，好啦，睡吧，乖乖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