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题。

顾兄……

他偷偷去看坐在角落的顾忘渊——那人仍是倚着凭几的散漫姿态，仿佛这不是考试，只是寻常一日。

“何事。”

顾忘渊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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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发到案上。

“啊？”聂怀桑如遭雷击，“顾兄你不救我了？”

聂怀桑可怜地回望。

东侧前排，蓝曦臣端坐如松，笔墨从容。

他不再多言，示意弟分发绢帛抄本，令诸生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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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启仁顿了顿，声音愈沉。

“顾兄……”他声音哀切，“你睡了吗？”

“哪里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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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顾忘渊转回房，声音懒懒的，“明日卯时，兰室，坐西侧第三排。”

第二题。

蓝启仁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敛容，埋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是他平生写字最快的一次。

次日卯时，兰室。

江澄侧目看他一，难得没有言相讥。

聂怀桑大喜过望，蹭地站起来，凑过去指着书简：“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

聂怀桑属于第四。

堂下寂然。

但他还是决定听顾兄的。

顾忘渊执笔，墨发垂落肩侧，遮去半张脸。他落笔极快，几乎不见停顿，纸上字迹如行云，一气呵成。

聂怀桑坐在西侧第三排，手心全是汗。

西侧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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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忘渊看着他。

良久。

蓝启仁环顾四座，缓缓：“凶尸也是人命。生前是人，死后也曾是人。度之、镇之、灭之，三者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尔等他日下山，若遇此局，当慎之又慎。”

第三题。

顾忘渊阖上书简，还给他。

顾兄！！！

门在他面前合上。

聂怀桑低一看，险些惊呼声。

满纸楷书，端严方正，骨内，锋芒尽敛。这手字，

蓝启仁不知何时踱到他后。

聂怀桑愣住：“坐那儿……就能考过？”

诸生座，考卷分发。蓝启仁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满堂肃静。

西侧窗边，蓝忘机垂眸书写，眉目沉静，一笔一划皆是端方严正。

有弟面不忍，有弟神凛然，亦有弟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聂怀桑抱着书简，在夜风里站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

“若凶尸凶已固，吞噬生人无数，无度化之余地，亦无镇压之可能，则唯有一途——以雷霆之法，焚其躯壳，灭其灵识，令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在心里喊了一百遍，笔下一刻不敢停。

他指了半卷。

“回去睡罢。”

他垂目看去——

他抱着书简，蹲在顾忘渊客舍门外，活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鹌鹑。

“我、我明日就考试了……”聂怀桑仰着脸，书简举过，“顾兄救命！”

西侧角落，魏婴难得安静地坐着。他望着案上绢帛，没有往日常有的嬉笑神。

顾忘渊伸手，接过那卷书简，随手翻了翻。

门开了。

“下等，灭绝。”

堂中响起窸窣翻页声。

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顾忘渊倚着门框，墨发散在肩，显然是已准备歇息。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聂怀桑，褐眸里没什么表情。

半月后，听学首考在即。

魏婴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兰室熄灯后，客舍院落里便三三两两亮起烛火。有埋苦读的，有互相考校的，也有脆躺平认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