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垂下眸，“玉知秋直到最后也没有原谅，我本也应该如此，结果差错得了几分上天眷顾，被顾临护下，竟因此生几分摇摆，我无颜面对她那般惨烈的死。可……可转念又想，她毕竟是顾临的娘。

“顾临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如今我也无从问起，我知他对我比旁人多信任几分，这份信任本就难得，却仍旧心安理得地利用，借此将地图送下山去。若要认真说，我父亲因他而死，他与他的父辈兄弟们也因我而死，我们……扯平了。”

长公主听颜衿说完，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兀地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到最后连泪都笑了来，颜衿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用手绢去角泪，长公主笑着“哎哟”了几声，这才继续：“前几日巧婆婆还跟我担忧，说你这又是念佛经又是整日闷闷不乐，是因为放不下顾见卿，情伤迷心，怕你想不开钻了角尖。我劝她别多想，她非要让我想办法，我哪里知怎么办，我还想问问周娘呢。”

“可是，那一日顾见卿燃那些木柴，隔着火焰与我相望的时候，我原以为他会愤恨、会伤心、会暴怒，然而都没有，我没有看到他里有任何情绪。顾见卿留给我能够逃火场的东西，留了枣红在山上，他准备的那些木柴，甚至本杀不了我们。”颜衿说完看向长公主，“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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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也不担心你会问起那药了。”

此话刚落，殿外的钟杵被风动，重重地敲在残钟上，颜衿心里竟也不由得跟着颤动，久久不得平静，许久，她这才缓缓转看向长公主，神震惊，诧异于她何此言。

“或许他尚且有些良心，对你愧难生恨，自知不会有结果甘愿放手。说起来，我还好奇，若你与他之间没有这个血海仇，是不是那一日你就答应同他走了？”

“巧婆婆……倒是说对几分，我确实放不下顾——顾见卿，但却不是因为这些，”颜衿双手合十，朝着佛像拜了拜，“我亲见着父亲被贼人围杀至死，见着兄长杀得浑是血近乎力竭，见着母亲重伤昏迷，连带着腹中孩儿也危在旦夕，等想起来一切后，叫我如何不恨他骨。”

若顾见卿不愿放过她们，林秋儿在她边，也能少受些苦楚。

颜衿想过，若顾见卿得知是她的手笔，无论如何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她已经好了准备，毕竟当时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或许面对顾见卿还有几分余地，只要能将林秋儿平安送回去，是生是死，任由顾见卿置。

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颜衿呆愣了一瞬，随后也不知怎得笑了一下，摇了摇：“即使我没有想起往事，可见过林府众人的惨死，见过秋儿娘不堪受辱自尽，见过他们随就要砍下秋儿手指，哪里还会有这想法，顾见卿护我此事不假，可若没有他带人掳掠，我又怎会遇到这些事情。”

听长公主提起，颜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自己用那三味药成的毒，在醒来后一时忘了放在了何，没想到竟在长公主手中。

“你昏迷的时候，林夫人从你上找到此，一时拿不准便呈与我看，我闻了闻就认得是什么。你与巧婆婆说了那些话，我怕你傻事便将其直接丢了，如今见你在这件事早就想得透彻，似乎也不用他人担心。”

“为什么？”

“他不应该恨我吗？”颜衿不由得又回想起那一日与顾见卿的最后一面，她之后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他，然而顾见卿已死，还是因自己而死，越是这样想，便越是放不下。

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颜衿恭恭敬敬地对着佛像拜了拜，起后却又听见长公主轻声问：“那颜淮呢？”

许是今日在此，在神佛面前，将这几日的纠结终于说尽，心里多了几分畅快，颜衿总算发自内心地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