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江家公

八年前。

阎崇雪帝伴长皇女阎崇寰见詹南使者，这次远而来随行的还有詹南二皇詹南鸿。这是二人婚约敲定后的第一次见面。

今日授学，不能与皇一同，小满孤前往青竹苑。

小满起的很早，走寝殿大门时，天还只微亮。

一路小跑，她迫切的想去到那个地方。

穿过摇曳竹林，除沙沙作响的风竹之乐，整个清竹苑静谧无声空无一人。

双足不听使唤，竟无意的走向了学师的案台。

台面书册文籍规整不惹尘埃，悬挂着的笔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有些胆怯，却又抱着分侥幸之心，小满伸手轻轻抚过每一。

脑海里是一人端坐在此，她手掌下的书册，他曾经也在此留有余温。她指尖中的笔，他曾经也将其握在手里。

这是他最常用的一只。

笔杆是玄的，其中细细雕刻着繁复的图纹，有些像他腰间的那块玉晶。

是否，他上的余香，会在这笔上残存寥寥？

如此想着，小满想将其捧起。

“公主殿下。”

声音从后响起，小满大惊失，手中笔支无意跌落在地，她慌俯去拾。

与她同时俯的，是这支笔的主人。

这个景象极为熟悉，与那日一般。第一次见到他时，也如现在一样二人弯拾。他的青丝垂落，轻柔抚过她的手背。如此近的距离，连他平缓的呼声都潺潺耳。

小满无措起，耳已通红。像一个错事的孩，背过双手，搓着双指。

他面对她时，总是微微泛着笑意。一颦一笑，儒雅谦和。

像极了话书里所写的天外谪仙。

而她，却衬得像胆敢亵渎神明的失德者。

“这支笔，是臣常年随之，笔杆是玄晶所制。”师央将笔缓缓递上前去：

“若殿下喜，便赠予殿下。”

小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理应推辞，却十分想要。

并非中意那支笔，而是那是他的东西。

带有他气息与温度的东西。

“多谢学师大人。”

小满还不到将情绪隐藏，她无比珍惜的将其捧在手中，欣喜由心而生袒无遗。

徐家弟陆续来到了清竹苑里。

今日修，抄写典籍。

小满将玄晶笔用丝巾包裹，仔细的收起。

望着一侧皇的空座，心中生了些许惦念。

再望向另一侧的空座，此已空置有些时日了。

这时，一人掀开衣摆，坐在了那空置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比小满年长一些的少年，他长发披肩束着玉冠，玄衣袍一便能看其中华贵。锋锐的侧脸与他冷峻的神情甚是相衬。

绝非清冷，而是带着一隐隐的邪骨之气。

让人不敢太近。

“哟，江公来了！”徐领贤回过，言语轻蔑。

徐盈染提裙伸脚朝弟弟一踹“写你的吧。”

被称为江公的少年沉眸未抬，他掀过长袖提笔蘸墨行云，两耳不闻其他，端姿抄写典籍。

小满对他极为好奇，时不时偷偷瞥过去。

虽是少年，但他姿已与成年男无异，只是脸上略带了寥寥稚气。看模样应该比小满年长了三岁左右。

都是世家的公，他与那徐领贤倒是天差地别。

似是注意到了来自侧的视线，江家公侧首，正正与小满相视。

魅人瞳透着锋芒，却又用淡然伪装。

小满一个寒战，立即闪躲开他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他的长相极为英俊，可那煞寒之气过于骇人。

课毕时，小满一直偷偷目送师央离开清竹苑。

就连前来个人也毫无察觉。

“阎崇满！”

回过神看向前这无礼的徐领贤，竟还胆敢唤她的姓名，小满上生怒。虽平日里被人冷待，但自己怎么说也是帝王之后，无人可以唤国姓，这可是重罪。

见他畔不见徐盈染，还偷偷摸摸左顾右盼的从手中递来一个木盒，小满思量定不是什么见得人的好事。本想转就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臂。

“长皇女殿下今日怎没来？”

他嬉笑。

“皇有事。”小满只想赶挣脱开来。

徐领贤递上来手中的木盒，年纪轻轻笑得满脸褶皱挤在一起，不忍目。

“帮我把这个给长皇女殿下！”

“要给你自己去给。”小满甩开他的手便想离去。

还未踏一步，又被徐领贤拽了回来。

她竟然敢拒绝？！自己好脸相待她倒是想骑到自己上？

“让你给就给，废话那么多什么！拿着！”

徐领贤语气不善，将手上的东西生生到小满怀里：“听着，原封不动送到她手上，要是有什么闪失，你等着瞧。”

徐领贤在外嚣张跋扈惯了，在他里，小满可不是什么尊贵的公主殿下，不过是一个怒不敢言任人可欺的孬。指不定她的生父是个什么低贱的份，故而阎崇帝才如此藏着掖着，还待她极为冷漠。如此想着，徐领贤愈加恶劣起来。

“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凭什么要帮你？”

小满拿着木盒往他手中放。

徐领贤没料到，小满竟还敢在他面前生了反骨。想他徐家在这皇都是什么份！谁人见了他都是哈腰，连当今陛下都破例将他们请来王习读！

他伸手就要去抓小满的衣领。

却被一人抓住了手腕。

抓住他腕的手，力量之大让他以为自己的骨即要被碾碎了，徐领贤疼得龇牙咧嘴。

“我若放手，你还会碰她吗？”

他的声音就如他的气质一般，低沉而充满着一厉气。他的眸只是一瞥，便如利剑抵，仿若只需一眨，就能血溅四周。

“不碰不碰！！姓江的你快放手！！”

被放开手腕的徐领贤因惯踉跄的退了几步，他气吁吁，角都沁了。

自知丢人，又怒于被驳了面，徐领贤抱着木盒甩袖离去了。

“多谢江公为我解围。”

小满在他后怯怯。

他回首转冷言说：

“为公主，连区区世家纨绔都压不住，竟还任其欺凌。哪儿还有一皇家风骨。”

一字一句刺痛心间，小满恶狠狠的瞪着他，却又控制不住的泛起晶莹泪光。

少年本冷冽的模样，在看到小满泪时竟显了稍许无措。

的确，他说的并没有错。

母皇曾说，她丢尽了阎崇的脸面。但她也不想如此。

诺大的王除了皇，她就似孤一人。

皇不在时，她就如现在这样任人摆布。

她能如何反抗？叫嚣着？癫狂着？撕咬着？以她的微不足的力量她就只能这样反抗，但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她没有倚靠，那尊贵的帝王之血在她上淌显得毫无用又极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