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盈盈跪了下来，「关于您的传闻，小女听过许多……包括那些个在兵灾之下九死一生的脱险，在大漠里游歷的经过；如果能行……

「说实话，不是常喜也好，还是白丽也好，都成了皇位争夺下的受害者；你的心情朕明白，可朕也听说，聿璋生前对待常喜是不错的，就连韵贵妃也都一心向着她这媳妇。」聿珏以指轻揩她的角，温声：「这回朕好不容易登基，你爹为朕尽忠，却是一时不察走错路；朕召你，实则为了补偿你朱家的损失。」

朱常的板与聿珏相去不远，只是相较于尚未及笄的朱常，聿珏无论举手投足，皆蕴藏着成熟女的风韵，与朱常的青涩恰成对比。

她反覆咀嚼着聿珏唯一一次造访时对她说的那些话——

「十多日，这还是朕一回接见你；待在里还习惯否？」

「欸！」她随手应了一声，举目所见，看守的禁军推来的托盘里盛满腾腾的餐，有菜有，緻得简直与她为御前带刀统领时用的无异，又哪里像个阶下囚？

「嗯，可别小看你这位置，朕虽为女皇，边的女、乐师同样是朝臣们急争夺的机会。」聿珏轻拍她的肩，「你毕竟阅歷尚浅，往后就会慢慢知的。」

就如同聿珏在湘君天牢的当日所言，此不应是她与聿珶该来之，在那之后便不见皇帝亲临；只是天牢里无论是看守的禁军，还是餐，皆未曾亏待湘君。

朱常凝望着聿珏搭在她肩的手，不禁回想起之前，朱奉英声声要她小心观察聿珏的一举一动，甚至要她尽可能离聿珏远。

「聿珏，你到底要拿我怎么办？」湘君越想越不是滋味，就连用起饭来都心不在焉。

「很习惯！」朱常答，忽觉答来不够得，才又缩着颈，「啊……回陛下的话，很习惯！」

『只是你这么，让我想起了一人。』

而聿珏的下一步更是直接了当地宣告梅派的梦破灭；光禄大夫、鸿庐寺卿等重要官员一概外放，虽分别奉为潭州刺史与潼川府尹等地方要职，然从京官至外地任职，任谁都能瞧是左迁。

聿珏语调间的疑惑让朱常的小脸近乎贴地，她急迫：「不、不是的！小女只是听说……听说……」

聿珏一手包覆着她的粉拳儿，默默给予安。「听说她是死在魏王手上，而魏王却又是因他的小妾才……」

但在嚼饭粒时，一不小心，竟嚼到了不似米饭的滋味，这味……是纸！她赶忙吐了来，嘴里的短笺给她咬去少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后就着烛火来读，隐约认了此乃赵的笔跡。

聿珏为重审案情，一连十多日皆在大理寺，朝臣上奏也不再与藺湘君针锋相对，傅迎与薛崇韜所执掌的枢密院更渐佳境，然而她对藺湘君的宣判，却迟迟未有定案。

＊

聿珏掩而笑，「朕明白了！光看朕的模样，确实难以想像，不过常言人不可貌相！咱们大煌的女既能在沙场上与男人争锋，在朝堂间更是不让鬚眉。来，起来吧！」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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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问朕为何特地找你？」聿珏明眸轻睞，对上她惊讶神。「你呀！跟朕年少时一样，什么话都写在脸上！」朱得意地扬起，她笑叹了一声，「除了听闻你的舞艺了得之外，朕还听说你与朱常喜生得很是相像？」

不仅如此，她更将湘君天牢之前所捉的二十馀名罪臣予以重审，原先获罪之人，轻则薄惩后重新復任，重则收缴其不法赃银削职为民；此举无疑是藉着此案重立君威，也等同把湘君与这群罪臣的牵连加以排除，无论结果如何，皆无二话。

谁？

「你叫……苏哲是不？」湘君赶在他离去前将他叫住。禁军有男有女，她任带刀侍卫时也曾代替过杨悔领着禁军练，对于几名表现者，还有些印象。

「小女朱常，叩见陛下。」

「你今年……十五是不？」见朱常頷首，聿珏暗自细数，「那常喜就与朕年纪相仿，再怎么说都是个如似玉的年华……却是早早就香消玉殞了。」

苏哲连忙慌张的遮，「赵校……哦，不，是圣上明令咱们儘替大人送东西、送饭，不许与您多谈！小的什么都不知！」他匆匆，立离开了牢房。

什么才是给眾人满意的代？湘君知聿珏登基不久，最在意的便是如何稳固朝政，既是手握大权，更要恩威并施，方能使朝臣一心替她效力又不徇私枉法。

湘君顰眉，敢情聿珏的命令如此严苛，连与她谈话都不行？等等……苏哲稍稍说溜嘴的那句，可是在指赵？

可想当然耳，聿珏并不打算这么……是么？

聿珏听着她说起习舞时的经过，带着她走大殿，殿前的石阶偶然飘来几丝落叶，日的风有些寒，但已多日不见霜雪，她上的金凤袍也显得较先前轻盈许多。

「谢陛下恩典！」

『你就在此好好等着，朕必定会给眾人一个满意的代！』

若无圣旨，天牢不许任何人探监，她一手带来的心腹儘关心她，能说动这些人送东西来已是极限，一个不好，或将引来杀之祸……

「嗯，自小无论爹娘还是亲戚，都这么说咱们。」

「藺大人，用膳了！」

朱常不自觉收双拳，难掩激动地：「我与家姊几年不见，哪知嫁那时的暂别，便让我再也见不到她……」

「听说陛下您在围京一战时不仅亲率兵大破辉烈营，更亲手擒杀了梁大将军，我还以为您生得更加……结果没想到竟是如此艷……」

『母后！』

「没关係！答话大可不必拘谨。」聿珏对她招手，示意她跟在边，「习惯就好，朕曾在你练舞时瞧过你的舞姿，很是曼妙优雅……想必三日后朕要大宴百官时，你已经为此准备妥当了。」

湘君待聿珏的本心不改，却是不知不觉中忽略了聿珏早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事刚柔并济的明君？

翌日，聿珏差人送来一纸公文，告知梅孟晁与其孙梅瑞的去时，差没教他气得脚。

即便是在赵、李梅、徐朗等人的照顾下，日过得仍算舒心，她却因逐渐摸不清聿珏的意图而稍心烦。

「是，已准备得差不多了……」

「小女尽力而为！」朱常轻咬，她眨眨，怯生生地开，「陛下，小女有一事想问……」

而能被派来看守天牢者，想必武艺、胆识皆属上乘。

「听说什么？直言无妨。」

她早有替聿珏奉献一切的决心，这才要聿珏别手下留情，拿她杀儆猴之用。

朱常怯生生地抬起脸面，在接到聿珏打量的视线后又匆匆收了回来；她提着裙襬，在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玉阶。「怎么了？朕自认生得并不可怖，你却是一看见朕就又低下了。」

然则，就在这么短短几句言谈间，她已是不知不觉为这貌又仁厚的女皇而心生折服。

「朕很期待你的歌舞，到时定要让眾卿一瞧见你便如痴如醉。」

「这是……」

梅孟晁这才明白聿珏绝非有意轻判他，这纸公文也等同变相地将他发边疆，再加上有生之年绝不可再返京，他梅孟晁叱吒官场数十载，就因为这一时失足而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牢房里还有假藉寒料峭，跟着衣裘一併送来的书，让她就着烛火读书解闷，除了无人可言谈与不见天日，日过得真算不上差。

望着殿前盈盈跪下的妙龄少女，聿珏扶着凤凰椅起，「抬起来，让朕瞧瞧你。」

「嘉州……」蜀一带！离京虽然还不算远，但地貌、气候皆与京城大不同，要他这个已年过六旬的老人与还不满一岁的小儿到那地方去！而且是即刻啟程！

「补偿？」朱常哽咽着回问。

这样慈眉温言的聿珏，究竟是否真有如朱奉英所讲的那样心机沉？她不知。

那送饭的禁军瞠目回首，「藺大人……您还记得小的？」

湘君微微一笑，庆幸自己矇对了人。「当然记得，藺某有事一问，不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