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那是曾杰习惯固定时间晨跑，回到家的时间。

属于曾杰的大掌包住她小的手，到最后十指相扣，连一隙都不想留。

她看着他抬起空着的手，摸摸索索，彷若懵懂无知的贴上脸，覆着满面的。

最后电影演了什么，珊沫事后回想，多是模糊茫然……但青年像是被洗过的眸，映着电影白光晶亮闪烁的画面，却无比清晰。

等到泪痕风乾，便不留下任何证据，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在黑暗中，哭哭笑笑，难以控制过。

话音薄弱到，曾杰呼再重一分，就会听不清对方从话筒传来的细微回应。

就在这时，电影厅内又忽然响起笑声，落在她角馀光的，是男主角在雪地上打，大喊救命的场景。

对着她虚张声势的动作无赖一笑，曾杰咬着包，伸手在沙发一拍，没有说话，珊沫却读懂了。

「还嫌就不要喝呀。」她想抢回豆浆，被他轻易闪过，手上着包就往沙发走。

珊沫想了很久，最先回忆起的，竟是从前少年的他，站在大街朝她伸手，问了句：「你要吗？」的场景。

这样的人太过张扬，太过胡闹——才能让她为了追上他，必须学会奋不顾，从单纯的想要，变成我要。

「三个月后，我就要国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问你，愿意当我女友，陪在我边吗？」他问。

「我就喜吃路边摊，喝这个正好。」说着，曾杰直接喝了一大，用行动证明自己没说谎。

在灯光关闭前坐下，两人一路上都没松开的手摆在中间，在空调房中成为最温的存在。

早一分晚一，或许到他家不是扰人睡眠就是扑空，都不是珊沫想要的。

可晃现实，却是曾杰用指甲生生在脸颊刮红印，悄然无声弹开脸上的意。

闻言，珊沫闭起，角边被光照，没夹稳的生理泪，顺势落。

那天回家，珊沫才刚爬上床，就毫无预警地迎来曾杰第二通主动打来的电话。

从前日得过且过，珊沫现在每天都睡不好，特意订了个早起的闹鐘，却都在响起前就睁开，枯等着铃声现那刻。

她能听见他随着观眾一同发的笑声。低沉、沙哑还有着诡异的迟缓。

＃

暑假档期，珊沫没有挑正火的英雄片，反而买了两张家喜剧的票。

「好香。」懒懒地把靠在珊沫肩膀上，曾杰黑的眉皱着，却与情绪无关，只是习惯使然，让他看起来一都不好接近。

曾杰的问句，和他的行事作风雷同，就像笔直的线条，即便转折，也没保留任何圆，只是蛮横的直角，找不到分毫缓衝，尖锐人。

「是吗？闻起来也只是普通的豆浆呀。」漫不经心地说，他把放嘴里，了几下，还是一样的风凉话，「以后不要浪费时间去排队，吃起来和路边摊没差多少。」

相较于男主角跌在雪上，哗啦啦带倒一片品的轰轰烈烈，曾杰的泪太过轻巧，被拨开，甚至是撞碎在地上的动静，都细微到让人无法察觉。

早看惯曾杰这模样，珊沫完全没有肩上靠着凶神恶煞的自觉，反而笑了起来，张罗着让他吃早餐。

简直在耍人！珊沫气恼地举起沙发抱枕，扔掷的动作在看到他脸上无法遮掩的疲惫时，又停了下来，怎样都下不去手。

三个月也无所谓。她要，当最接近刺蝟腹的哪个人。

「……好看。笑到我都泪了。」

「好呀。」她回。

没有踌躇犹豫的馀地，只有行动与否的选项，清楚表明着，她不要便是错过，机会仅此而已。

任何事加上了期限，都会忽然变得珍稀。

「曾杰，电影好看吗？」

她自然没接话，只是往后一躺，视线落在天板上的灯泡，前开一片，尽是白茫。

电影上映前的噱就是搞笑轻松，片中男主角与他儿互动的桥段，让厅内不时响起笑声，珊沫却觉得手上传来的压迫越来越大。

没事先规划，在门时段所购买到的票位置并不好。等到两人压着时间匆匆到播放厅，比对票上号码找到的座椅，是在倒数几排的角落，又斜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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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想像放在曾杰上，只有浅浅的影，太过单薄无力，本拦不住他。

考到驾照后多用机车代步，珊沫简单梳洗打扮，抓着八半的时间门，先到附近的早餐店包了豆浆包，才拐往曾杰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刚买的，这家豆浆很有名，我还排了队才买到。」

「珊沫，我真的是很卑鄙的人……但是，我现在忽然觉得很冷。」这是个陈述句，没有要让珊沫否认，甚至是争论的打算。

从那天后就没还过钥匙，拎着腾腾的，珊沫熟门熟路的开锁，屋后才在餐桌放下手上东西，房主人就一清家居服，显然刚沐浴完，用巾拭半乾发，踩着拖鞋走来。

仍旧是以沉默当作开场白，她拿着手机，不同于第一回的慌，而是把自己埋在床上，在柔之中等待。

抿起嘴，她有些憋屈，还是忍不住迈开脚步，一在他旁坐下。

磨来似的，隔着话筒，曾杰的声音一顿一顿，像是杂讯太多。

电影院内灯光微弱，她却在朦胧之中，隐约窥探到他脸庞上，不知何时起，藉由黑暗肆意蜿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