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无常呢？」

「吵死啦！」

过不了多久阿云果真现，这回祂整个人了宿舍，我才看清他的模样。阿云的样跟照片上有很大的不同，祂双颊凹陷、嘴乾瘪，浑上下都是伤痕，衣服也破破烂烂，憔悴得可以，不难想像祂在地狱中受到了怎么样的凌。

我一下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安祂，阿云蹲了下来，将整个蜷曲在角落，不停地哭着。祂的泪掉到地上竟有了印，我试探地摸了下那个地方，被吓了一：原来作了鬼以后，泪仍是温的。

「他敲到啦？」刚刚才从床上爬下来的胡越显然也被懵了。

可再抱怨也无济于事，我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这句话的意义。弹可以避邪？我怎么没听说过？于是我把「弹」、「避邪」当成关键字丢上网搜寻，结果真的跑了一堆资料。我看了几篇相关的文章，发现多数人认为这是迷信，可有一弹则是眾人公认有有保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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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人──应该说是鬼，有着一张非常端正，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五官，我会这么说是因为，下方的资料写着别男。这个鬼很奇怪，名字那栏只写了「阿云」，生父母的栏位也被人用黑墨涂掉了，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岁。

胡越说完，拿起背包说他今天不能再蹺课就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宿舍里烦恼。虽然他们兄弟吵架跟我没关係，可是看白无常说得这么绝，隐隐觉得不是小事。

「有啊。我帮你们跟踪，你们要帮我一个忙，说好的，钱是你烧的，你要说话算话。」

「……」

我偷瞄了白无常一，他低着在整理文件，没注意到我们的异样举止。我松了一气，还是忍不住将话题扯回了黑无常上：

「祂生前因杀人被枪决，本应于地狱中服刑，现在却下落不明。望二位帮忙注意，如有看见祂请立刻匯报。」

阿云虽然在哭，可一声音都没有，祂地咬着嘴，鲜血。

看着那颗鬼，我还以为是酒醉產生的幻觉，指着祂问胡越：

「我已经说过了，不认识黑无常这个人。那么就麻烦二位了，再见。」

想半天没个绪，我又试着跟阿云搭话：

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昨天我喝醉的时候来找我的鬼吗！正想开，脚就被胡越狠狠地拧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吞回去了。我用神询问胡越这是在嘛，他没看我，用嘴型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想家了。」

「你都不知了我咋可能知？」

「那个，抱歉啊，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酒醉，麻烦等明天早上我醒了之后再来……」

没想到阿云竟摇了，我又陷了沉思，一个死刑犯的鬼魂来找我，唯一的线索又是「弹可以避邪」，怎么想都没有第二个可能了呀？如果不是祂想拿回弹，那还会是什么跟弹有关係呢？

「刘先生，请不要东张西望，有正事要谈。」

「难，你想要拿回当年枪决自己的弹？」

「弹可以避邪。」

那便是枪决过死囚的弹。

「欸，等等！别哭啦，这样我会觉得很有罪恶，喂，发生什么事了好好说啊！」

无视我震惊的表情，白无常从公事包里拿一个纸袋，似乎是要找什么文件给我看。你也太淡定了吧！这是装傻还是失忆呀！

「……」阿云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都不理我？你说过要帮我忙的，我好不容易才逃来，帮你们那么多，结果你们竟然都不理我？不要喝酒，对不好，帮我忙，看着我，我累，为什么都不理我……」

「你们忘了我吗？」

「还能是啥？不就个鬼唄……别理祂，喝酒……」

白无常立刻回应，同时把一张像是履歷表一样的纸递给我，上面印着一张大照还有简短的基本资料，话说这张脸怎么好像哪里看过？

「你认识我？」

胡越站起来指着那鬼的鼻大吼，对方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说：

「我并不认识叫黑无常的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喝、喝……」

我看见这行字，立刻转看了阿云，祂不正是死刑犯吗？

来者是白无常，是的，只有白无常一个人。我观察了很久，想着黑无常会不会是躲在后面要吓人，结果被白无常制止了：

「黑无常是谁？」

「嘿，你看这是啥？」

「弹可以避邪。」祂又重复了一次，我听不明白，可怎么问祂就只是说着这句。我说你们鬼讲话怎么都这么讨厌？一次讲清楚不行吗？还是说只要到了间就会被下什么「一次说清楚会不得超生」的诅咒，搞得一定得这样拐弯抹角，你不烦我听了都快烦死啦！

「你是逃犯，刚刚白无常才过来跟我说的。」

「胡越，你知这是怎么回事吗？」

「烧钱？」胡越愣了一下，然后「啊」地叫声来，我也想起来了，那时候的确有这回事，说什么鬼如果帮我们鬼通，我们也会帮祂一个忙。结果事情一结束，我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那个……我叫刘白，你是……阿云对吧？」

「咦咦？」

「胡先生，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

「咦？」

跡象都说明祂的来歷特殊，我现在却跟祂扯上了关係，可刚才胡越不让我坦白，只好先等阿云过来了。

阿云说，泪竟无预警地落了下来。

隔天早上那鬼没来，倒是有别人上门了。宿舍的门被敲了几下，我打开门瞬间傻了。

胡越也醉了，他半睁着睛，视线本没对焦。

「求你了别吵，你来嘛的！我啥也没答应过你！」

阿云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明是这样一个病态的笑容，我却觉得很。我立甩了自己一掌，这货是个男人！男人！男人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逃走？」

阿云维持着同样的表情问我。

胡越受不了听那鬼碎碎唸，随手拿起一隻拖鞋往祂丢去，拖鞋直接穿过鬼不知飞去哪里了，鬼依然不停地说话。

「啥？」

白无常说完逕自推开门走去，完全看不他在想什么。

我拿着那张单，仔细端详了上面的照片，老实说我已经忘记自己见过祂了，因为昨晚我于半醉状态。

「那个正经八百、不苟言笑的白无常竟然在装傻……」

阿云一反昨晚喋喋不休的样，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旁边，我壮着胆问祂怎么了，祂才幽幽地开：

「我看他们没准是发生了什么，让严朔翻脸不认人了。」

「那个，黑无常到底怎么了啊？你们不都是一起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