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是醒了，只是醒来的人已不是原来的自己。只是那被掏空的地方，在每次1个人值班的夜里，犹如被截肢的，一波波剧烈而沉的幻肢痛，啃噬着他的灵魂。

彷如是代完最后的遗言，再也没有醒来的，是隔天一早便陷嗜睡的父亲。虽然知这终会是必然的结果，看见向来最韧的母亲像一个无助的孩，慌了手脚，他才真的惊觉自己早就是1家之主。

杜鑫评警觉地抬起，握住父亲的手，给他1个微笑：「什么事？」莫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要下床如厕。

杜鑫评皱起眉，睁大着睛看着父亲。这些事，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有人说，在死亡之前，1生的经歷会像影片一般一幕幕闪过，重新瀏览1次。怎么他也有这样的觉，从父亲嚥下最后一气的那天，到棺木推火葬场的那一刻，生命的片段过，便似看了1齣与他无关的戏，所有的过往记忆与父亲的骨灰1同埋葬，心里和脑袋的某1块也被掏空。

「当然男人已经结婚了，就要开始以家为重，习菈也是个好女孩。以前她小时候，真的很可，我自己没有女儿，就把她当成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我不知还剩多少日，你妈年纪也大了，以后能够陪你一辈的，是你自己的老婆和小孩，你要开始经营你自己的婚姻、你的家……」

杜鑫评却想都不敢想，或许甚至，她连见也不愿再见。欠钱容易还，情债却难偿。

分离，对两个人来说，是一个艰难的考验。其实他很谢她，在他当兵的那两年里，每次总是安静地、耐心地等他下队回来，从没让他担心，也没有任何抱怨。反之她的国，却让他极度的不安，又无可奈何。或许，在情上，男人一直远比女人要脆弱得多吧？

人生大理，他不是不明白，但此时此刻却还犹有1脱离现实，像是作了1个浑沌的梦，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傍晚方才退烧的老人家，果然1有力气开始说话，就嘮嘮叨叨个没完。只是难得竟还有机会，能听父亲这样说心里掛念不下的事，他也就静静地听着。

满足了父亲最后的心愿和母亲的期待，把遗憾留给自己，是否就可以问心无愧？

每一首生命的乐章会结束在哪个段落，哪个音符，从来没有人估得清楚，不是学医者，或边最的亲人也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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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反握住他的手，似乎已然看穿他的心思。走过这一辈，最了解的人也莫过于前的这独，而这孩妈个如何，他当然也再清楚不过。只是许多事情在他略为好转时，想要介也早就来不及。无力转寰、无力改变，拖着这残破衰竭的躯壳，只剩满满对妻和下1代的愧疚。

「可能现在说这个……已经来不及，都是爸爸对不起你们。你也别怪你妈，是我让她吃了太多苦，她是真的帮你想很多、很远，都是为了你们将来……」稀疏又苍白的发让杜咏昌看起来又老了十多岁，泛红着眶，肩1起1伏，吃力地说。

杜咏昌支吾的字，小心谨慎地问：「你和那个……姚医师……是不是……因为我才分开……」

回老家帮母亲把父亲留下的私人品打包、整理、烧毁，回到新宅也把刺激回忆的东西打包、整理、烧毁。不能烧的，便1併如同违禁品，藏书房1隅封印。

「如果不是我，你们应该很早就会结婚……」老人家1个皱眉，声音里有些微哽咽。

「她去澳洲……还没回来吗？」

「只有你妈和习菈不在的时候，我才敢这样问你……」老人家叹了一气，才言又止地说：「我本来……一直以为你会和那个姚小……姚医师结婚……」

「爸……」婚礼前后从至尾没有提半意见的父亲，现在突然1语问起，倒教他有些吃惊。

「鑫评……」1隻虚弱的手臂伸过来，佈满针孔的黄肤上，蜿蜒着细细的蓝血。

是这个原因吗？让她决定放弃两个人的情，叫他自己去结婚，就是这个原因吗？

坐在陪伴椅上，趴在父亲的病床旁，将脸埋在手臂中，疲惫的不只，还有心。脑海里再次现乔建德这老狐狸的偽笑，杜鑫评便恨不得狠狠掐住那个人的颈动脉，看着他瞠大惊恐的神向他父亲下跪歉。

父亲这两天神状况不佳，烧断断续续，但是看来，脑里还忙碌地、清楚地运转着。杜鑫评轻笑了1声，安地拍拍他的手背说：「爸，你想太多了，跟你没有关係！」

各自在海的两端，忙碌疲惫的时候，无法恣意地互相安鼓励，拨下跨洋电话，却常常只是情绪的宣洩。现在回想起来，有那么好几次，彼此耐不住脾气地吵了起来，两人之间，或许早就已经现了隔阂，才会那么不堪一击地，在那最后一次通话里引爆。

会结婚吗？他也不知，或许那时鼓起勇气结了婚，她就不会国，也就不会有了这些不可预期的变数。但谁又能够预料得到，没有发生的假设，会有怎样的未来。

「不过……我还是想说……如果……你还有机会……再碰到姚医师的话，帮我跟她……说声谢谢！虽然你们没有在一起了，但是如果……还可以像个普通朋友，那是最好……」

「嗯……」他，其实，没再接到任何她的消息回应，他也不知她到底是否回来了，只是敷衍着老爸。

父亲也彷彿就是真的撑着那最后一刻，在杜鑫评结婚之后，状况便急速走下坡。腹、肝脑病变、胃静脉瘤血、肝肾衰竭……，肝癌末期会现的合併症没有一个漏掉，翻上阵折磨着憔悴的老人。

白塔之外，车龙的夜街随着夜更沉，渐渐落静謐1片。值班的夜里，不安的氛围似乎蠢蠢动。

当1切都已成为定数，只愿年轻的孩之间，可以放下心结，毕竟这1生那么长，曾经一起走过也是缘份，未来还很遥远。

还能当朋友吗？

「其实，你当兵的时候，我在住院，她常常会来医院看我，但是……她好像知你妈不太兴，每次都是你妈不在的时候才来……」父亲娓娓地诉着，神里带着歉意。

她说他自私，是呀！没错！他不但自私，而且无知、无、愚蠢，又极其懦弱。早不是就嗅到母亲对姚典娜的不友善，但是他却鸵鸟1般的视而不见，以为麻烦的偏见在彼此熟悉之后，总会慢慢冲淡。他真的太过小看两个女人的持，而他夹在这场无声的暗斗之中，却首先失去公正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