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佛祖，心中焉能有佛？”况且再喝。

士大夫当中信佛的人很多，崇拜僧的士女更是数不胜数。自打德清来到凤，龙兴寺的香火翻了好几番，一不比追逐况且的盛况差。大家对德清是欣赏，是敬重，而不像况且，人人都想吃其喝其血。

到了此时大家才想到一个问题，这德清为何而来？又是谁邀请来的？

其实况且对佛学连都不懂，他就是能背不少经典，真要拆开来辩论，他连左羚都不如，更不要说德清了。他上来这一通议论本来就是剽窃自德清，德清自然契本心，哪里还会跟他辩论，只当况且是一位悟的僧转世，这转世的说法，无论在世俗还是宗教界都很有市场。

“这位公，你认为禅之真谛是什么？”德清转向况且问。

看况且的样两人已经情定终生了，她们只是纳闷为何还不敲定婚约，不过转念间又想，况且毕竟是在客中，没法敲定婚约，只能等他回到家，让父母派人来求婚。

况且说完后，心里一阵狂笑，这都是憨山德清后来悟来的，况且只是在他的著作里看到，背下来而已。德清此时当然不知，况且所说的是他将来悟后所萃取来的华，他现在还只是在朦胧不断的悟中。

“知厉害了吧，遇上对了吧，小和尚，回去再念三年经吧。”左羚也借此得意了一把。

德清更是纳闷，自己没写过什么啊，他可能记错了，是另一个法号德清的和尚。毕竟人有重名，这法号重名的真不少，各寺庙给弟赐予法号时，本没法规避。到最后，哪个名气大，这个法号实际就归了谁。

可是，到了婚姻嫁娶的时候麻烦就来了，结婚必须得有名，总不能是无名氏结婚吧？没有名字怎么办，只好等，有的等了七八年，从十八等到二十八了还没等来一个名字，只好继续等，等……。

前些日，德清来到凤，在龙兴寺挂单，龙兴寺一般人都知，原来就是朱元璋家时的皇觉寺，后来修建皇城时，大力重修了龙兴寺。

况且的另一个本事就是超人的记忆力，要他把一本书从背到尾，他保证一个字都不会错，这一真就是没人能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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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就不行了，必须皇上亲自赐名，遇到事情多或者比较懒的皇上，事情就来了，有的皇室成员都长到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名字，为啥，皇上忙，还没空赐名呢，平时也没什么麻烦的，反正用弟兄行中的序数来代替也行，比如朱十三公，朱八皇的，有名一般人也不敢叫。

当然这只是一时的念而已，他不可能这样，不怎样说，他对憨山德清还是敬若神明，崇拜有加。

这些女孩都是普通人家，小小年纪了左府，她们也有自己的桃梦想，意着这群文人士里现个李靖，能带她们上演一红拂夜奔。当然这只是遐想，如果真有人带她们私奔，她们肯定吓坏了，离开左家这个安乐窝，去外面吃苦，她们可不愿意。

况且抑心中的激动，笑：“见是没见过，倒是看过不少你的著作。”

不能这样办，这样一位人不怎么来的，对左家甚至是对所有人都是莫大的荣幸，但大家的疑问却也因此得不到解答。

“愚以为人人自心光明圆满，各各现成，不欠毫发，众生因为无始劫来的恨造成的厚妄想，障蔽了这个妙明之心，得不到真实受用，一心只在妄想世界里活计，浪生死。只要一念顿歇妄念，就能彻见自心，清净本然了无一，这就叫悟。所谓修，所谓悟，都是修此心，悟此心，不是离开自心而别有可修可悟者。”

“小和尚何见得如来？”况且如参禅一般喝。

况且心：这就叫穿别人的鞋，让别人无鞋可穿。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哈哈。

“小僧没见过佛祖啊。”

左东阁的几个年轻侍妾也过来了，她们平日里被拘束甚严，今日可算是解放了，还不好好玩耍一通。

“答得好。”况且击掌称叹。

总不能上前问：“小和尚，你有啥事啊？没事啊，那你回去吧。有人邀请你吗？没有啊，那也请离开吧。”

这几个侍妾全都显得很兴奋，小脸红扑扑的，一下见到如此多的年轻俊才，城里有名的文人士，对她们来讲，机会太难得了。

一般家族也是如此，翻开一家谱，基本就能明白这个规律。只是一般家族起名不一定要族长起，自己的家长就能起，然后在家谱中写上就是。

大家又陪他到了另一个阁，重开一桌素席，不然大酒大的，先就把这位未来的僧给污染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那我再问你，禅的真谛是什么？何谓更上一层？”左羚搜刮肚，把看过的传灯录搬了来。

“是啊，灵台本无，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何染尘埃。无的灵台何得有佛？”左羚见况且来了兴致，也帮腔。

你们看吧，这就是我左小上的人，果然不一般吧。

况且和左羚的事，只有几房当家人知些影，连左东阁的侍妾都不是很清楚。今日要不是被侯爵夫人揭开了，恐怕大家还是蒙在鼓里。

“这位公好面生，以前见过小僧吗？”德清看看况且，不解地问，知他别号憨山的人不多，在凤还是第一个遇见。

德清当然知传灯录，若是连《五灯会元》《景德传灯录》都不能背得瓜烂熟，哪里还能称得上是佛家的神童，问题是这些公案本来就无解，本不是文字层面能解答的，而是需要心里悟通，你悟了就得到了，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得到，但就是得了。佛家的东西玄奥无比，能把于文字的手绕得转向的，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敢确定了。

“女施主说笑了，小僧心中有佛，焉能怕什么虎狼妖。遇到虎狼则度之，遇到妖则除之。”

如果从帝王的谥号上说，有太祖、世祖的谥号，憨山德清就是曹溪派的世祖，相当于刘秀重建汉室的地位。

瞬间，众人再次对况且刮目相看，这人怎么连佛学都懂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懂，那他究竟不会什么啊。说德清，在丛林中可是有辩才无二称誉的，行脚天下，无人敢跟他捉对辩论，今日却让况且给教训了一通。

可是没人敢问，他不说，也没法问。

“小和尚，你这么小的年纪走千山踏万的，不怕被虎狼吃了啊。”不知是哪家的女眷也开起了德清的玩笑。

憨山德清在艺术上的功力当然还比不上苏东坡，但在明朝却是一位罕见的僧，不仅禅学，而且在儒家和家学术上也达到了大宗师的准。

凤知府和左文祥陪德清说了会话，就招呼别的客人去了，这间阁里聚集了一批青少年文人。有左家年轻文人及他们的文友，还有凤知府的一些门生弟，可谓济济一堂。左羚和萧妮儿自然不甘人后，也跟着凑闹，她俩主要还是跟着况且后面转。

德清法师不仅是禅净双修，而且还是儒释三家合一的实际践行者。儒释三家合一并不是新鲜事，苏东坡早已成功实行了。正因为儒释三家合一，才造就了一代奇才苏东坡，其无上的境界，创造自有文字以来从未抵达的度和广度。

德清还真给这两人了，说：“佛非，更不是尘埃，灵台即是佛，佛即是灵台。”

几个侍妾的目光一会看着如谪仙般的德清，一会看着况且，见况且此时跟左羚站在一起，都会意的笑容。

禅宗最兴盛的时期乃是五代十国和宋代，元朝已降，禅宗逐渐衰微，德清中年后主禅宗祖曹溪派，锐意振刷，起衰振废，使得曹溪一派得以中兴，后人尊崇德清，认为他是一位有划时代意义的僧，更是一代祖师。

一时间，他甚至产生一恶趣味，想要把憨山德清一生的著作先都默写下来，结集版，最后让这位僧无书可写。

明皇室给孙起名的这规矩，不是坑爹，纯粹是坑孙。

皇室为怕孙后代重名，有一独特的办法，就是先把中间的字设计来，用一句古诗古文的排下去，然后等到有孙降生时，就由皇上亲自给赐名。

她们看一会儿况且和左羚，又躲到边上嘀咕一阵，捂着嘴吃吃地笑。左羚其实已经猜到她们在议论什么，她不仅没觉得难受，反而却到了幸福。

当然这都是说的憨山德清一生的成就，此时的德清不过刚刚崭角，却已经显超凡的才华，他在禅学方面所取得的成就，跟况且在针灸学上的创新颇为相似，同样振聋发聩，令人耳目一新。

“小师傅今日光降敝舍，乃我左家之幸，请屋席。”左文祥上前邀请。

德清听了，却旷若发蒙，稽首：“公一定是哪位僧转世，生宿慧，小僧听君一席语，受益匪浅，谨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