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也并非最辉煌，却是最为气脉绵长的神奇民族，一次又一次的走到族灭的边缘，却总能一次又一次的浴火重生，这灵活与执著的奇妙结合，也是，原因之一吧？

说到这里，我们会明白，刘禹锡的桃诗，本或者不应该被称为“文祸”，严格的讲，这倒是历史给他的一份厚礼，作为永贞诸臣中最后的大人和最执着的人，历史，和历代的文士们，选择了他，来作为这个充满悲剧彩和理想彩的小集团的代表，让他们走历史，走不灭的路。

桃诗，那实在只是一则浪漫的故事，一个被典型化的符号，充满了郁的传奇彩，让我们叹息，让我们扼腕，让我们把历史简化为“坏人欺负了好人”这样一望即知的模式化故事。

但实在，历史，何曾简单？

玄都观中桃千树……你可以说刘禹锡遭到了太重的打击，但不必说他被迫害，不必说他蒙受了文祸甚至是文字狱……当他本来就不打算伸手去合作时，我们又何必为了对方的把手回而叹息？

……是之谓，求仁得仁。

有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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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后，刘禹锡再度回京，是时，宪宗经已过世，他也已是壮年早逝的白发人，当年永贞一会中的同志们，都已死异乡。在那批曾经狂着，叫嚣着，自以为“将下龙的牙齿，将把狮踩在脚下”的年轻人中，他是最后活着的一个。

恍若隔世……是吗？

我并不喜，不过，我必须承认，以我的阅历与学识，也仅仅可以描摹到这个地步。

《再游玄都观》

“余贞元二十一年为屯田员外郎时，此观未有。是岁牧连州（今广东省连县），寻贬朗州司。居十年，召至京师。人人皆言，有士手植仙桃满观，如红霞，遂有前篇，以志一时之事。旋又牧。今十有四年，复为主客郎中，重游玄都观，然无复一树，惟兔葵、燕麦动摇于风耳。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游。时大和二年三月。”

百亩中半是苔，桃净尽菜开。

桃士归何？前度刘郎今又来。

这一首诗，我一直都以为，实在并非简单的发愤怒，甚至，连那为他召祸的“兔葵、燕麦”，到底指向为何，也都值得思。

刘禹锡第二次归来的时候，唐皇帝为文宗，文宗之前是敬宗，敬宗之前是穆宗，穆宗之前才是宪宗，十四年间，换了四个皇帝。

这并不正常，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没有善终。

宪宗的结局，非常可悲，这个曾令天下藩镇颤抖，开始重新考虑如何对帝京输诚的男人，最后却因意图将收权的对象扩大至宦官，被刺杀。而不仅是他，仅三年，继任者穆宗，再为宦官所杀，而到了敬宗年间，杀顺了手也杀红了的宦官们，更是索制造了“甘之”这样骇人听闻的血案，杀朝士两千余人，赤的把敬宗当成了傀儡。

在此背景下，藩镇们的离心倾向自然会大幅增，对帝京的尊重乃至臣服则是疯狂下跌，永贞革命者们曾经梦想过的一切，现在，全被以镜像的形式，投在整个中国上。

……天下板，甚至，已没法看到自愈的希望。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曾经把握住历史走向，曾经意气风发的指江山激扬文字的一个老人，来到这他曾经游历的地方……

岂不闻，树犹如此，人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