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摇嗤笑一声，“你倒是个鬼灵，这就拿人两颗糖？”

“不给拉倒！不给我就不借了，我的军挎包是我们班，不对，是我们学校最新最漂亮的。”许盛伟昂首往屋里走。

“哥说赚的糖要给我吃呢。”许盛雅站在边，准备帮忙端菜。

“那小伟真不错，惦记着小雅呢。”梁宝珍努努嘴，让人屋坐着去，“就几个碗，一盆饭，不用你。”

“没事儿，嫂，咱们一块儿。”许盛雅悄悄看梁宝珍一，觉得嫂香香的，和她又站近了一。

六半，家里饭菜好，许盛杰还没回来。许盛伟和许盛伟着急往外望，始终没见到人影。

周云发话，“不等了，我们先吃。”转向梁宝珍解释一句，“六半还没到就是厂里有事儿，不用等。”

“哦，行。”梁宝珍拿着勺舀了一碗在旁边单独放着，拿起筷开动。

今天炒了一盆豇豆饭，饭不多，主要是豇豆，混在一起香得不行也饱肚，屋里四人一人吃了满满一碗。

饭桌上，小伟和小雅得知晚上院里要开大会十分兴奋，大人们没兴趣，小孩儿却觉得有意思。

“，我们也要去。”

周云不想听院里的魏大爷念叨，正好躲个清静，“让你们嫂带你俩去，可别动跑啊，听话儿。”

“知！”两人答得积极。

七半的大杂院天已经有些昏暗，仰看去依稀能看见刚来工作的月亮，若隐若现，散发着银白光辉。

地上的人们拖着凳放到二院的空地上，自觉围成一个圈，还有人拿着生瓜嗑了起来。

许盛伟两手不得空，一手一条长凳，放到院里，转又蹬蹬蹬跑回屋再拿了三把蒲扇，准备工作得非常到位。

“小伟，今儿你哥还没回来，你当家啊？”住在正房的魏海平打趣一句。

“海平叔，毕竟我是男汉嘛！”说着看看后牵着手过来的嫂和妹妹，很有自豪，“不能让女人动手。”

“嚯。”住在西厢房的寡妇陈玉莲嗑一瓜，“小伟，你还知女人呢？是不是也想娶媳妇了？”

许盛伟听到这话，小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一阵，大声嚷嚷，“我才不想娶媳妇儿呢！”

说完就跑了。

“哎，小伟，去哪儿啊？”梁宝珍带着许盛雅走过来，正好见着小伟往院外跑，而院里众人都笑呵呵的。

“没事儿，小孩儿脸薄呢。”张蓉家就她一个人来，得知周云和许盛杰都不来，便坐到了梁宝珍旁边，“刚陈寡妇逗他呢，说两句就闹红脸。”

梁宝珍顺着张蓉的视线看去，正好见到坐在藤椅上的陈玉莲，穿着一条的确良修布拉吉，着双臂正埋怨蚊多。

“陈玉莲男人走得早，当初，她一人带着两个闺女日过得很不容易。”张蓉叹气也没多说。

梁宝珍心下疑惑，看着陈玉莲上衣裳应该不便宜，那模样打扮也不像是蓬垢面过着苦日的...刚想问两句就见到一个大爷走到了院中间。

“来了来了，魏大爷来了。”张蓉碰了碰她胳膊。

魏锦荣，是整个大杂院的事大爷，五十七岁，以前是街办坐班的职工，六年前把工作岗位让给自己儿，避免了儿下乡当知青，自己便过上了整日逗鸟看蛐蛐的生活，顺帮街办传达神要领。

“大家伙儿，今天咱们难得又开个会啊，主要呢，是有三个事儿要讲。”魏锦荣不，估摸一米五几，加上有些驼背显得更矮了几分，不过人声儿大，一嗓下来院里都安安静静。“第一呢，是咱们院里又有喜事儿了，来了新人，大家迎迎。”

梁宝珍猝不及防被名，看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只能微笑回应，她这回想起来了，魏大爷，院里号打官腔的人，说话又啰嗦又烦人，有人背地里给他取了个绰号，老蚊，嗡嗡的。

“第二呢，是昨天中午，有同志在院里打闹，平时吵吵架也就算了，但是，居然还动起了菜刀！好家伙，那是直接往天上扔啊，这是什么行为啊？太危险了。”魏大爷睛直往陆元和程彩丽那瞟，暗示意味明显，“名儿，我就不了，希望某两位同志好好反省反省，别再这糊涂事儿。”

陆元尴尬地摸摸鼻，垂着没吭声，他旁边的程彩丽倒是腾地站了起来，“魏大爷，你不大伙儿也知是我们嘛，行，我再给大伙儿个歉，昨儿个啊，是我们闹得不好，尤其是我，不该一时冲动去拿菜刀的。我也就是想吓唬吓唬个样...”

“程彩丽，你这哪是吓唬啊，分明就是要砍人！太吓人了。”

“行了行了，小程这不是知不对了嘛，小陆也是，多劝着你媳妇儿。”

“那是小陆的事儿吗？小程自己就得不对。”

“那还不是小陆把人惹急了，不然能拿菜刀？”

梁宝珍听着院里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不上话，幸亏旁边的小雅帮着解释。

“嫂，刚刚说话的是吴叔，住在东厢房；那边说话的是罗婶儿，住在西耳房的。”许盛雅说话声音本来就轻，加上现场闹哄哄，只有梁宝珍听见了她的话。

“那怎么劝着架他们俩吵起来了？”

小雅左顾右盼一番，直起腰凑到嫂耳朵边说话，“上回吴叔抱了罗婶儿家的西瓜吃，被罗婶儿叉着腰骂了好几天，后来两家都骂起来了，那阵，院里吵得很。”

原来是有旧怨，梁宝珍摸摸小雅的发，“幸好你在，不然我真是什么都看不明白。”

得了嫂夸奖，还被摸了，小雅抿着嘴甜甜一笑，更来了给嫂讲院里众人的劲，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说什么呢？”

梁宝珍和许盛雅听见后熟悉的声音，齐刷刷回，见到刚下工回来的许盛杰低看着自己。

“哥。”许盛雅惊喜地唤声，立把自己的位置让来，“你来开会啊？你挨着嫂坐。”

说了，要让哥哥和嫂嫂多待一块儿，许盛雅麻溜蹦下长凳，去找另一边的秦小月玩儿。

梁宝珍边的人从许盛雅换成了许盛杰，正好着他的工作装，还顺带着飘来一汽油味儿。

“吃了吗？”许盛杰直直看着前方，话却是对着梁宝珍说的。

“吃了。”梁宝珍回问一句，“你吃饭没？给你留了一碗豇豆饭。”

“好，开完会回去吃。”倒是没有正面回答吃没吃饭。

梁宝珍鼻灵，又嗅了嗅，忍不住问，“你上怎么一汽油味儿？”

许盛杰现在是国棉厂二级工，理说不会一汽油味。

“晚上的时候厂里一辆大卡车故障了，我帮着检修了会儿，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你还会修车？”梁宝珍终于扭看向男人，里闪烁着一丝崇拜的光，现在会开车的人就很了不起了，司机难得，更别说会修车。

没想到说个会修车能引起媳妇儿这么大反应，许盛杰笑笑，轻声，“以前在队就会开车，后来经常任务，车跑到山上故障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己不会修可不行，一来二去就慢慢会了，简单的都能捯饬捯饬。”

“好了，好了，开个会闹成啥样啊，没有一纪律。”魏锦荣打断众人谈话，清了清嗓，“第三，也是今天开会的主要目的，最近不少人都忙活着家里孩回城的事儿是吧，希望大家能调整好心态，现在城里工作也不好找，能找着让孩挂靠回来是最好不过，但是呢，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不要有情绪包袱...”

最近乡下的知青不安稳，四活动城里的家人找工作，街办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各提前给大伙儿思想工作。

“我夫也想回城，就是不知现在工作找得咋样了？”梁宝珍上回听提了一嘴。

“那估计不好找，像我们厂还有附近的钢铁厂拖拉机厂那些都不招人，除非夫家里人能让个工作名额来。”许盛杰也知些情况。

开会又开了半小时，梁宝珍是领教了魏锦荣老蚊嗡嗡的实力，一句话他能掰开了碎了说成二十句话，讲得不少人东张西望盼着回家去。

等他一声号令散会，众人拿着凳各自散开。

许盛杰拎着两条长凳和梁宝珍许盛雅回家去，周云见到孙回来问了两句便回屋睡了，许盛伟和许盛雅也被盯着洗脸洗脚乖乖躺着睡觉。

新婚小两收拾完回屋的时候已经快九，木门一关，独在屋里，梁宝珍突然有了些害羞的回忆，觉得自己腰又有些酸了。

尤其是许盛杰突然弯腰靠近，吓得她立往旁边挪了挪，警觉地看着他，“怎么了？”

“拿东西，你怎么了？”许盛杰倒没见过她这样，突然胆小得像猫似的。

“没什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梁宝珍见男人在柜里翻找，拿着一个黄本放到自己跟前，“这什么？”

“存折，你收着吧。”许盛杰跟着坐到梁宝珍旁边，见人翻开，“我之前当兵攒下的钱，还有些...七八糟的，除开每个月定时寄给家了，另外存了一千八百多块，结婚用了三百多，现在一共一千五百五十二都在里。”

“给我放着？”毫不夸张地说，梁宝珍没见过这么多钱，自家每年年底能分几十就是好的，另外有梁志木匠活挣，可那也不是四位数起的。

“不都是媳妇儿当家吗？还让我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