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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王谢 第45节(3/3)

谢安看得心一梗,忍不住伸手把她脸上装来的表情变形:“倘若只为赋税,丞相改人课税为地课税的法比检籍明得多,劝农桑也无需在乎百姓是籍是隐,不是为了徭役,还能为了什么。”

王琅见他不喜浮夸风格,立刻调整收敛,换回平时语气称赞:“安石真是慧如炬。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能听有这个意图。”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有个可信赖又同认识层次的人真好。

晋代了那么多积极参与丈夫事业的妻,就是因为政治环境太黑暗,其它人不可信,而妻的见识不输给丈夫,自然而然成为与丈夫共商大计的同谋。

她偶尔也会想吃吃饭啊。

第74章 明修栈(二)

王琅吃饭的梦没多久就被打破。

只听谢安问:“琳琅明日见阿万, 也是为了生事?”

王琅微一语,随后义正辞严地纠正:“他那叫生事,我这是兴事。”

谢安:“元首丛脞, 万事皆堕——希望如此。”

生事是制造事端,惹不必要的麻烦;兴事是兴建政事, 图谋长远的发展。

王琅辩解自己有宏图远略, 谢安就引用《尚书》里对人君兴事的告诫, 告诫她如果长官零零碎碎什么都, 抢了下属的活, 下属就会懒惰懈怠,最终导致所有事都失败。

说得直白一,余姚的问题就应该让余姚令解决, 而不是越俎代庖由州郡长官手。

这是谢安的政治理念。

王琅不认为他错。

历史已经证明魏晋这政治气候下只有他和王导的路线最终成功,其余人的尝试全失败,甚至往往适得其反, 让情况变得更糟。

可王琅要的是探索新路的可行, 证明在那唯一一条生路之外还有其他成功途径, 两条和而不同的政治路可以共存。因此她没有反驳,只是用上谢安膛, 笑眯眯:“安石说得有理。不过孔夫有句话说得也好, 己所不,勿施于人, 四弟的事安石就别打听了。”

谢安一愣:“那岂能一样?”

王琅:“怎么不一样?”

谢安蹙眉, 换了一个角度:“信是我送的, 我自然要负责。”

王琅:“我没上表弹劾余姚令行事不周需要换人, 我也有责任。”

谢安:“有责任不代表要替他事。”

王琅:“那安石也不必为四弟打听。”

想到历史上谢万太守睡懒觉, 谢安每天早上叫他起床, 谢万领军北征,谢安随军替他抚恤将卒,王琅顿时觉得谢安的话真是一说服力都没有。

她不想在这一上跟谢安纠缠,垂首整整袍袖,容更胜窗外夏:“我听闻三郎祖父曾任国祭酒,是中朝有名的硕儒,束歆与王于汲冢书驳难不下,王接详论两家得失,亦要向三郎祖父请教,可见三郎兄弟几人博闻多识固有家学渊源。不知四弟平时主要作何学问,对哪一经最为通?”

线索太少,谢安没猜她的意图,犹豫一下,谨慎:“阿万儒兼通,于《周易》小有所得,而言论属文最佳。”

王琅又忍不住笑了:“来会稽路上安石可是夸他才百年少有,今日怎么变成小有所得了。”

一家之内早晚知知底,隐瞒自己的态度也没什么意义。

谢安想通之后不再谦逊,顺从心中所想:“阿万才确佳,他近日新作了一篇论文,论渔夫、屈原、季主、贾谊、楚老、龚胜、孙登、嵇康八贤孰优孰劣,文章得极漂亮。”

夸完,他当场将谢万那篇洋洋洒洒小作文利顺畅地背了来,听得王琅目瞪呆,满脑只剩一个想法——

王允之能背她写的小作文吗?

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王允之对她的逊于谢安对弟弟的,谢安背的那篇“极漂亮”的小论文王琅一个字也没听去,在谢安停下来等她发表意见时只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谢安以为她只听一遍,难以得到要领,贴地给她递标准答案:“阿万所言,此文要旨不过八字,者为优,者为劣。”

所谓者为优,者为劣,翻译过来就是隐居不仕的比官的更优秀。

——这和谢安山之前,世人对他们兄弟俩的评价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王琅听懂之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得浑发抖,整个人倒在谢安上。

“四弟这篇文章……确实……哈……发人省……极有见地……哈哈哈哈……”

第75章 暗度陈仓(一)

靠在人笑的后果是第二天两个人都差晚起。

好在谢安很了解弟弟的作息, 断定他至少中午才会到,于是两个人充满余裕地洗漱穿,享用朝, 又到院里赏了会儿景,玩了一盘双陆。

衣服首饰都是谢安挑的。

不知为什么, 谢安对她的衣篋妆奁很兴趣, 哪个位置放了哪件东西比她还了解, 而且会主动提想看某件和某件搭

王琅对自己的衣篋是有困扰的:

“当初阿母陆陆续续为我了许多, 文定之后, 曹夫人又给了不少添妆,再加上安石下聘送的,即使每天换一件也能两三月不重样, 觉下半辈都不能再添新衣了。”

谢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对着衣篋发愁,听完她的苦恼,终是忍俊不禁:“衣多也值得山山烦心?都是大家人之, 予卿为悦己者容呢。”

谢家家风本就不忌富贵, 他又是少年慕, 衷于看人与华服相得益彰,说话的态度完全是在推波助澜。

王琅瞟他一, 不太兴地反诘:“未必是为悦己者容, 也可以是为己悦者容。”

谢安脸上笑意更,黑睛波光转, 却不说话。

王琅觉得奇怪, 挑眉问他:“有何可笑?”

谢安不再忍耐, 揽住她腰肢与她相贴, 腔轻快地震颤:“能得山山一句己悦着实不易, 岂能不得意忘形?”

原来是在骗她亲承认喜他。

回想起来, 她似乎确实没表达过自己对这门婚事的期望和喜悦,也没对他说过什么甜言语。无论是为悦己者容还是为己悦者容,她都没有类似的望驱动。

所以,确实是她的比较少,不像谢安那样总是兴致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乐此不疲地逗引她产生各情绪。

意识到这一,她有些神,不知不觉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安石喜听情话?”

话刚,她就到懊恼,恨不得能撤回。

然而谢安只是微微睁大睛,随后揽着她认真回答:“情若有而发,自然如甘霖滋人心。若非如此,我更听真话。”

王琅半转过看他,他也柔和回视,睛里藏着风平浪静的大海,看不浅。

王琅没有再说话。

上午十与下午二是一天里光最宜人的时候,斜的光线明亮温柔,让一切显得晶莹发亮。

谢万无疑很明白这个理,在王琅、谢安两人用过昼之后才姗姗来迟。

王琅其时正在谢安的一再请求下与他玩樗蒲。

藏的封神榜有调节运势的作用,而且遵循助、抑弱愈弱的残酷定律,起初源源不断汲取她的运势为己用,若非姜尚及时苏醒预,几乎能害死她这个寄主,到了东晋以后,随着她逐渐占据权位,有了天命所归的趋势,即使姜尚不再预,封神榜也开始一步推助她的运势,让气运汇聚得更快更集中。

差不多从她回襄起,她在藏钩、覆、双陆、六博、樗蒲一类的博戏上就再也没输过,也从此失去玩博戏的兴趣。

上午与谢安玩了一盘双陆,完全是为了陪谢安,一盘之后她就罢手不肯继续。谢安或许误以为她不喜双陆,下午又让人拿了五木,兴致拉她玩樗蒲。

结果毫无悬念。

谢安低专心看棋,王琅一心二用看院,比谢安先发现访客的到来,并对还在计算采数的谢安:“四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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