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又船得天昏地暗，珍卿没有被乡愁困扰过。自从船不那么厉害，昨天又看了磅礴凄凉的落日，乡愁不知不觉被勾起来。

准备行要发的那段日，珍卿没有特别的伤心，因为她事情太多太忙了。结婚的忙过后，她一直在补功课排节目。她年初收到安拉学院的offer后，培英将成绩与国那边对接，但最后一学期还有三门新课，再对接一遍成绩也费了不少功夫。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又到教育也公证了一遍成绩，又要到外和领馆办护照签证，离开前那段日频繁来往于应天海宁之间。

发那天中午的饯别宴，亲朋好友都没愁，连杜太爷、杜教授都很平静。珍卿觉得是早就预备的事，现在终于要落实成行，反有松一气的觉。

那顿饭珍卿吃了一大碗饺，午后海宁下起清凉的小雨，车驶到码大家无声下车，一同在雨中照了一张合照，然后大家陆续跟将要远行的人合照，最后珍卿单独照了一张。

照完相大家一同到船上，到珍卿所在的舱室等观——船其实可以随意观。杜太爷这时意见老多，他说上一层是最好的，为啥不给珍卿买最好的，陆三哥略略解释一下，说独自住等舱无人照应，这特别二等舱有认识的人。杜太爷哼一声不说话了。

珍卿原本没有哭意的，看到杜太爷蓦地侧过，拿袖胡地起睛，又极力压抑着他的哭音，只发鼻气的声音，她泪立刻就下来了。旁边的吴二也红了眶，笑着给珍卿整理衣裳发，一再地叮嘱她：“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缺钱了跟家里说，不三不四的别打，表里不一的少打。有事要说，别只报喜不报忧。”

这时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各家送别的人该下船了，大家就一一过来跟珍卿拥抱告别。杜教授拉着珍卿且哭且言，好半天才到的杜太爷，临了杜太爷却局促地摆摆手，垂着佝着腰急步向外走，珍卿张着嘴想跟上去，她可以主动抱一下杜太爷，几瞬之间就把时机错过，又觉得他们祖孙不在乎这些，就这样算了。杜太爷已经往舷梯下走，谢董事长忙叫二夫扶着。

船的甲板走廊上到是人，人们挥着手上的丝巾和帽，最后呼喊着想说的话。大的船开始离港时，毕毕剥剥的鞭炮声响起来。那嗡嗡的汽笛声也是噪音，珍卿和三哥站在船舷上，下面那么声嘶力竭地喊，本听不清在喊什么——三哥打算亲送她到港岛，顺去粤州办事再回海宁。

船渐渐地向江心里驶去，杜教授早哭得不成统，谢董事长努力地扶抱着他。杜太爷急急向码外面走，二夫一直努力搀扶着他，两人越走越像细黑的蚂蚁，忽然，那只苍老佝偻的黑蚂蚁顿住了，像是哭得走不稳站不住。就在这一瞬间，珍卿忍不住泪汹涌，三哥抱着她轻声地抚。

珍卿哭一阵情绪平静了，忽然看到姓滕的也在码上——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望着船一直站着不动。珍卿只看到他渐成一个黑，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到他的惶然无措似的。那么一个横刀立的大将军，为何显得自己那么可怜呢……

珍卿没有伤太久，她离开她的故土，离开她的人们，不该只为镀一层金就回来，就算不能为国为家增光添彩，也不能辱没他们的英明和光荣。

船驶离海宁天就晴了，华女士说雨是老天送别的泪，送走了也就不哭了。天晴海静珍卿船不厉害。当船由内河行驶到海上，岸边渐渐是青青一线，加上底的不同风，最初看着是很新鲜的。船行驶三天到港岛，船周围簇着密密麻麻的小船，都是来大船上招揽顾客的。珍卿和三哥坐着小船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