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跪坐起来，红微张，咬着一缕青丝，茫然不知所措。

郑洪将她上黑布摘下，苏酥刚才摔着了，疼得眶不自觉红了，黑布下一双目波光粼粼，显得好生可怜。她被骤的光线刺了一下，微微低，随即听到旁边好几喟叹声。

等到适应光线，苏酥睁开，登时就被吓坏了——周遭都是瞧着就凶神恶煞的狄夷人，一个个直勾勾盯着她，场面堪称弱女了阎罗殿、羔羊闯虎狼窝，惊心动魄。她瑟缩一下，泪就要来——她曾经在杭州见识过狄人的残暴可怖，如今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她本想不到。

此刻殿内唯有一人的大脑还在正常运转。郑洪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心知自己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开打破一片死寂：“康王殿下——这便是小臣为您准备的礼。”

苏酥闻言看向上首。

那里坐着一个材健硕的狄夷人，乌黑鬈发潦草垂落于肩，上挂了三两条玛瑙珊瑚坠，上与下颚一都覆着厚重的胡须，只看得刚邃、明显有别于汉人的廓，以及一双窝中嵌着的碧绿睛。

此刻他正一瞬不瞬盯着她，如同一锁定了猎的豺狼，令苏酥本能的后背发凉。

“很好。”男人开了，第一次真正理会郑洪：“你要什么赏赐？”

郑洪再次下跪：“小臣斗胆，想讨一百金珠。”

一百金珠，这在北地已足够买下一栋不错的宅。男人睛都不眨，看着苏酥摆了摆手：“察克，你带他去领五百金珠。”

郑洪心脏狂，已然是大喜过望。他还不至于失了礼数，再度拜谢，就被男人边亲卫带走领赏了。路过苏酥还冲她眨眨：她此番也能飞黄腾达，两人这是双赢。

苏酥无助看着他离开，郑洪这一走，大殿内继续静悄悄，她一动不敢动，呆在原地如坐针毡。

上首的男人放下了手中金玉酒杯，双臂撑着面前桌案，缓慢站了起来，微微倾看向苏酥。他坐在那儿已经够吓人了，站起来压迫更盛，那猿臂虎背熊腰撑得衣服都绷着，好似随时会因他的动作爆裂开。

“你是，”他着一腔调古怪的汉话开，嗓音哑低沉，好似猛兽低唁：“汉人？”

苏酥怯怯。

男人的声音好独特，她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男人又看了她一会儿，骤然大笑。他偏对边的猛安说什么“宝莱娜”，苏酥听不懂，却见猛安看着自己，也跟着笑起来——那满脸的横抖动，在苏酥里真的跟恶狼一样。

苏酥真的被吓哭了。她没想到刚龙潭又被送虎，没忍住啜泣了一声。那男人瞬间注意到，起大步星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托在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