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十一月初的湾宁了冬季，宋溪浔整理完课桌后看了一屏幕上的日期，算来明天就是尚迁迹的生日了。

想来也巧合，自己的生日在夏天的开始，妹妹的生日在冬天的开始，似乎是天生寒的原因，她几乎不会怕，而自己却因为怕极其厌恶夏天。

她们上周是一起从颐都回来的，周一那人却因为休学手续被拦在了校门外，气得她当晚在电话里把她爸妈和班主任连带着无辜的保安大叔都痛骂了一顿。

临近期末的学考，这几天班里的气氛很张，只有和尚迁迹打电话的时候宋溪浔才到自己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也不知这人最近独自在家些什么事。

-“那个人好好看哦，是湾中的学生吗？”

-“不是吧，都没穿校服。”

周围嘈杂的人声吵得她有些烦躁，尚迁迹上耳机的同时踮起脚环视校门来的人群，却没找到熟悉的影。

好几个快忘记名字的人来搭话，她敷衍地应了几句。

人群真讨厌…要是世界上只有她和两个人就好了。

拉着行李箱走校门的宋溪浔正在心里纠结着明天的安排，后的人突然抱住自己把她吓了一。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贴到了自己边，一边牵起自己的手一边抱怨：“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怎么不在家等我？”抬眸看着几天未见的人，宋溪浔伸手了尚迁迹扁着的嘴，轻笑：“是小鸭吗？”

“……”尚迁迹的神一下就沉了下来，她张嘴在她手上咬了一就跑。

“…喂！”

宋溪浔黑着脸看着前面跑远的人，碍于手里的行李箱追不上。

没跑几步她就气吁吁地停在了街边，前面那人回看了自己一，还是慢悠悠地走回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还好考没有育，对吧？”尚迁迹坐在行李箱上嘚瑟地朝边的人说。

宋溪浔朝她翻了个白，低声：“我真后悔小时候没把你打一顿。”

“你舍得打我吗！？”尚迁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还没等她回话就语气一转，嬉笑脸地继续：“没办法，谁让现在打不过我了呢？”

“今晚就各回各家吧，我的周末作业很多，”宋溪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行李箱给我。”

“啊？”她闻言一愣，随即抓了行李箱的拉杆，着急：“不行！不可以…你得陪我过生日的！”

“你想怎么过？”

“在家陪我，”她像是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小声重复：“陪我吃饭睡觉…”

“就这样？”

“就这样…嗯。”她喃喃自语。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宋溪浔伸手了尚迁迹的脸颊，换了个话题：“那是去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

“为什么？”

“我家里有…”

宋溪浔观察着她的神，问：“你是不是又开始烟喝酒了？”

“我没有…”尚迁迹晃了晃她们牵着的手，委屈：“不可以污蔑我…”

“有没有去你家看看就知了。”

宋溪浔平静地看着她，尚迁迹拉着自己的手不让她走，她只得了手自顾自走去她家的方向。

“…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宋溪浔转看了一拉着行李箱默默跟在自己后的人，反问：“如果我说会，你会改吗？”

“会…”她小声应完后又：“我不知…但是、但是如果你开始讨厌我…我只会更…”

音量越来越轻，宋溪浔缓下脚步和后的人并肩而行，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打开家门后又是那样七八糟的景象，房屋的主人自觉去收拾了。

宋溪浔走厨房打开冰箱，只见里面全是碳酸饮料，还有半袋吐司面包，什么蔬菜和类都没有。

她走拐角看了一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目的却是泡面桶和饼外包装。

尚迁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似的快步跑到厨房，宋溪浔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解释，那人却扯开了话题：“那我们晚饭就叫外卖吧！”

“这些是怎么回事？你这几天都在吃这些垃圾品吗？”

“没有…只是昨天想吃就去买了，前几天都有人来菜的…”她牵起她的手，低着小声辩解。

“是吗？”宋溪浔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是啊…连着好几天吃泡面会吐的诶！连着吃两顿就觉得腻了。”

前的人表现得十分嫌弃，她转看了一和往常一样一尘不染的台面，也没再纠结这件事，转言：“那晚饭怎么办？”

“外卖吧！我想试试那家店很久了。”

尚迁迹走到客厅里拿起自己的手机，宋溪浔跟在她后，低看着沙发上的游戏手柄，随对站着的人：“我说你啊，这几天在家就都在打游戏吗？真的不打算参加考了？”

“不…可是去不去又不是我说了算，”尚迁迹放下手机贴到她边，声：“而且提前批肯定会录上的嘛。”

“为什么是肯定？”

“因为…”她说话的声音一顿，目光投向茶几上的零钱，平静：“没有为什么，和我都一定会录上的。”

“……”宋溪浔皱了下眉，没有回复对方的话。

她们有五天没有见面了，那人饭后也意外地没有缠着自己，宋溪浔觉得尚迁迹今晚很反常。

此刻的她半躺在窗台上，正抱着一只白熊公仔在看手机，电脑桌前的宋溪浔用余光暗中打量着她的妹妹，察觉到对方起的动作后她迅速在电脑屏幕上切换了网页窗。

“什么时候去睡觉嘛？”

走到自己边的人搂住她的脖颈，左跨坐在自己大上，随即又把脑袋贴到自己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现在才九，你平时睡得这么早吗？”宋溪浔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看着坐在自己上的人。

“我困…”尚迁迹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放松下全靠在她的肩。

宋溪浔用左手拍拍她的背，右手握着鼠标浏览网页，随：“那你先去睡觉。”

“不要。”尚迁迹懒散地应，四肢并用地抱了椅上的人。

宋溪浔偏过看着上这人无理取闹的样，开：“你这样我怎么写…学习。”

尚迁迹睁开和她对视，轻笑着回应：“你学你的…我睡我的嘛。”

近距离看着对方澄澈透亮的眸，即使她们已经往了许久，宋溪浔发现自己的心仍旧不争气地好似漏了半拍，她主动亲吻了一下对方的双，极小声：“你…那个…今晚不想吗？”

“如果想的话，”尚迁迹看着自己的目光依旧天真纯粹，下一刻却贴到她的耳边，息着耳语：“心好快。”

“……”宋溪浔看了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松开鼠标后转而搂住了怀里的人，一边解开对方上衣的纽扣一边支支吾吾地问：“就半小时，可以吗？”

“半小时！？”尚迁迹惊讶地看着她，委屈：“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一小时。”

“才一小时…”

“喂…”宋溪浔了一把她的脸，“不许得寸尺。”

“哼！那不了，你学你的习吧。”尚迁迹拍开她的手，闷闷不乐地说。

“…那你还不从我上下来？”

“就不。”

怀里的人如考拉抱树般的扒在自己上，宋溪浔见她死赖脸的模样，提醒：“我要往前坐一。”

上的人闻言推了一下椅后的书柜，反作用力让转椅向了电脑桌的方向。

宋溪浔：……

实在是拿这人没办法，她默许了妹妹的行为，伸手敲键盘的同时把她圈了怀里。

“溪浔…”

“嗯？”听见怀里那人的呢喃，她疑惑：“怎么了？”

“…我不想毕业。”

“为什么？”宋溪浔打字的双手一顿，转看着对方的侧脸，笑说：“你不是很讨厌学校吗？”

“是啊，同学都又吵又蠢，还有古板的老师，讨厌死了，”尚迁迹和她对上视线，“可是只有在学校里我们才能每天见面…”

“……”宋溪浔心里是知对方的话外之音的，因此一时没有说话。

自从那次家长会过后，她们的见面频率越来越低，可任谁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现状。她很清楚毕业后她们可能不会在同一所学校甚至同一座城市，毕业对她们而言意味着分别。

“就算是那样，我也可以坐动车去找你…或者我们可以每天打视频电话。”宋溪浔顺了顺妹妹的发尾，柔声开。

“真的吗？那你、你不许不回我的消息…”

“我什么时候不回你消息了？”

“经常！只有饭才会回一两句…”尚迁迹埋怨地看着前的人。

“那时候…不是忙着复习吗…”宋溪浔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生地转移话题：“已经决定了吗？如果录上就会去？”

“我不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闻言无奈地看着前的人，问：“那专业呢？迁迹以后想什么工作？”

“…不知。”

尚迁迹避开宋溪浔的目光，看着桌边的打印机神，一摞白打印纸下还有几张彩的打印纸，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

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继续：“什么工作都不想，我可不可以就在家等你回来？”

“你是吗？”宋溪浔轻笑声，看着她的睛：“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就想当你的。”尚迁迹理直气壮地坐直了，仿佛在发表一件令她十分骄傲的事似的。

宋溪浔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当真，开玩笑：“我可养不起你。”

“为什么？我很好养的，”尚迁迹朝她痴痴地笑着，声：“如果是主人的话，怎样对我都可以…”

“…你以后也会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吗？”宋溪浔心情复杂地看着怀里的人。

“当然不会！”尚迁迹顺势搂住她的脖颈，凑近暧昧地耳语：“只有。”

她说话时温的吐息如同几片羽拂过自己的耳垂，轻缓的语速和上扬的尾音语调是她独有的说话习惯，自己的此刻也如平日里那般快速升温。

“耳朵又红了…。”

上的人张嘴住了自己的耳垂，她下意识地收了抱着她的双手，贴在她前轻嗅着甜酒香的信息素。

玻璃上映窗台前两人的影，涣散的意识逐渐回归大脑，宋溪浔看着墙上的时钟，拍了拍坐在自己上的人，懊恼：“怎么了这么久…”

“可是我还想…”

“不准，我得去写…学习了。”

话虽这么说，她也疲力尽地躺在窗台上不想起来，边的人不知从哪里翻了一个小盒，宋溪浔看清她手上拿着的打火机时才反应过来。

“…喂，别这样。”

她坐起要去抢她手里的烟盒，对方却先一步躲开了。

“为什么不呢？”

尚迁迹看着前的人微恼的神情笑了笑，她转打开窗后燃了手里的烟。

即使开着窗也不可避免地闻到了烟味，宋溪浔叹了一气，直言：“我不喜你烟。”

“嗯…”左手随意地倚在窗框上，尚迁迹应答的同时看着薄雾之外的夜空发呆。

宋溪浔沉默不语地挪到她边，伸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那支烟，随后视死如归般的猛了一。

“咳、咳咳咳！”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烟快要燃尽，尚迁迹牵着她的手在瓷砖上灭了烟。

“不是说不喜吗？”她疑惑地看着自己问。

宋溪浔低看着那一烟灰，低声：“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喜。”

“我？我也没那么喜…”

她敲了一下那人的脑袋，不悦：“那你还总是？”

“因为…想到的时候不就很难受嘛…”

尚迁迹拿了张纸把烟灰扫到一边，绕到宋溪浔后再次拿起了打火机。

“你别…喂！”

后的人燃了第二支烟，她僵直着坐在她的怀里眉皱。

“再试一次吧？不可以让上一次白呛了嘛。”尚迁迹轻笑着看向她的，夹着烟支的右手架在对方的右肩，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炽红的火星在昏暗的窗边闪着光，她主动接过了那支烟，心情平静地张嘴了第二。

宋溪浔刻意地屏息了一小会，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咳声。

“觉怎么样？”

“呛…难闻。”她实话实说。

“唔…因为刚开始，久了就不会啦，”尚迁迹搂住怀里的人，沉思：“刚才没过肺，再试一次。”

“……”宋溪浔偏过幽怨地看着她。

“最后一次嘛…最后一次！”尚迁迹下声对她乞求。

鼻间的烟味混合着她们两人的信息素，宋溪浔看着自己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草，乎乎地又一次张嘴住。

咙和肺似乎已经开始习惯烟的刺激，她这次没再咳嗽，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呼的烟飘散在空气里，右手同时灭了烟——学着那人刚才的样。

“得好哦！看来在这方面也很有天分…”尚迁迹满意地声，难以掩盖语气里的兴奋。

“我不想你以后再烟，你之前不是说过我不喜就会戒吗？”宋溪浔转过面对她的妹妹。

“啊…可以是可以…”

“…但是呢？”

“但是戒烟的过程会很难受的。”尚迁迹真诚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如同受人所迫似的。

“那也得戒！”

“知了…我会努力的。”她低下轻声。

宋溪浔伸手了妹妹的发，柔声：“好了，我要学习了，你去睡觉吧。”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你。”尚迁迹牵住她的手晃了晃。

“有什么好陪的…”宋溪浔看着她的妹妹，问：“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得比以前更粘人了？因为考完试在家没事情吗？”

“才不是！什么粘人！我只是…粘你而已。”

“好好好…那你就在这陪我吧。”

言罢边的人便先一步站下窗台坐到电脑椅上，宋溪浔叉着腰走到她前，看了一电脑屏幕又看着霸占座位的人，：“你坐这那我坐哪？”

“喏。”尚迁迹拍了拍大，朝自己开朗地笑着。

宋溪浔面无表情地和她相视了好一会，随后不客气地坐到了她的上。

避免压疼下的人，她的上正收着力，那人这时却忽地环住自己的腰，她一个没撑稳就倒了她的怀里。

“…不觉得重吗？”她忍不住问。

“不觉得。”尚迁迹有意把脸贴近对方的，Omega的香和信息素让她到安心。

宋溪浔如同预判了这人的动作似的，转过提醒：“不许咬我。”

“知了！”

“……”

凌晨的书房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尚迁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打了个哈欠，也没仔细看内容，轻声唤怀里的人：“溪浔…”

“嗯？”

“你之后想学什么专业呢？”

“专业？商科或者理工科之类的…还没想好。”

“啊？为什么？”她愣了一下，继续：“可是这听起来好无聊…你兴趣吗？”

“兴趣倒是还好…主要是好就业吧。”

“那如果不这些呢？只兴趣来选的话呢？”

“只兴趣啊…”宋溪浔看向天板，认真思索了一下，回复：“那或许是文学？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为什么没想过？不可以去学自己兴趣的东西吗？”

“就业是不得不考虑的，况且这些专业也不至于会很无聊吧。”

“噢…”尚迁迹不说话了。

宋溪浔转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模样，开：“那你呢？你们家这么有钱，都不需要你去工作，学你兴趣的就好了吧？”

“…你是这么想的吗？”尚迁迹抬起看着她，很快又避开视线低声：“我对什么事情都没兴趣，不是数理化还是音乐都是别人我学的，专业和以后的工作也都会是他们替我决定的而已，我从来没有选择权。”

“啊…也是，你是独生嘛，你们家所有产业只能是你来继承。”

面前的人转过去，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话外的情绪，她有些委屈地再次开：“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这和我没有自由又没有关系…而且你不是我的吗？我才不是独生…”

“…我的意思是法律上，只有你有继承权不是吗？”

“那也不…”

“你都说了你也不知自己想什么，他们替你的选择又恰好是你擅长的事，总而言也不是坏事，”宋溪浔合上绘本，站起对后的人继续：“说不定你以后会想谢他们的。”

尚迁迹对上她暗无波澜的双眸，一时分辨不清对方里的情绪，但能肯定的是没有同情和理解。

“…我不会。”她冷下语气漠然。

“…好，时间很晚了，要去睡觉吗？”

宋溪浔习惯地伸手想去她的发，下一刻却被对方拍开了手。

“你明明知他们对我没有情…为什么连你也不能理解我？”尚迁迹抬看着前的人，略有些失控的举动暴了她内心的不安。

宋溪浔心平气和地和她对视，耐心：“我当然可以理解你，可是迁迹，你已经过得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上太多了，所谓选择的自由，照你那么说大多数人都没有。”

“…为什么？你没有吗？反正你学什么阿姨都会支持你的不是吗？”

她愣了一下，想起她的妈妈对自己说过的话，低声回应：“所以说…我才更不能选错，我需要在毕业后找到稳定的工作，兴趣什么的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好无趣。”

轻飘飘的三个字在她的耳边响起，带来的受却是沉重的，宋溪浔看向她的妹妹，故作平静：“还好吧，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们怎么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方转过椅重新面朝向自己，她搭在电脑前的右手把玩着金属材质的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响声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显得突兀。

“别玩这个了…”宋溪浔声。

“哦。”尚迁迹放下打火机，转过去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