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芙听着罗氏的话，知罗氏依旧把梁家当作她未来夫家，想将这件事化小，可这却不是舒芙想要的。

“到底徐家夫人会人，”罗氏喟叹一声，“明日你去开了库房，细致地挑一份礼送到徐家去。”

舒芙却负气拒绝：“算了吧，我是懒得再费心给自己边挑个白狼，就先这样，总也不会少了人伺候。”

“快，将我先扶屋里去，再去取我那条白狐裘来。”

罗氏闻言，用饱慈的目光看着她：“到底阿芙才是我贴心的小棉袄。”

阿芙生来就比一般女要好一些，当初梁家来议婚事的时候她就敢跟那梁家少爷梁之衍说：“你若要聘我，日后房里必不能置偏房侍妾。”

舒芙的祖父生前醉心于园冶，又最谢灵运的诗，于是在设计舒府院落时，几乎每一都取了谢公诗中的句。如今舒府主母罗氏住的院云仙居便应了“云日相辉映，空共澄鲜”一句。

一边的李嬷嬷劝：“夫人昨晚上几乎咳了整宿，今日好不容易得闲，不如先在榻上困一觉歇歇吧。”

李嬷嬷不语，冲着她微微了。

舒芙再大的脾气也不可能在生病的母亲面前使来，只好憋住那气，下了榻福：“阿娘既然抱恙，阿芙就不多叨扰阿娘，先回去了。”

罗氏是个三十许的妇人，穿一浅碧对襟直领上衫，下系一条仙鹤朝云纹样的裙，量苗条，眉温，手中抱着一个黑漆描金袖炉，轻轻袅袅地靠在回廊亭中的阑上，使人见之生怜。

舒芙上前行了个礼。礼一毕，便被罗氏连忙拉起，招她到榻上坐。

罗氏的心腹李嬷嬷面不愉地从廊下走来，挥退了其他服侍的婢女，凑到罗氏耳边低语几句，三言两语地代清楚了徐家迎宴上发生的事。

被母亲温凉的手一握，舒芙憋了大半天的委屈忽然一涌而上，伏在罗氏的，红着一言不发。

舒芙一云仙居正屋，便见到母亲罗氏披着厚厚的白狐裘倚在榻上，李嬷嬷则坐在个小凳上，照看着一炉咕噜咕噜卷着白汽的清茶。

这件事罗氏知，舒芙却是不知的。罗氏千瞒万瞒就是怕舒芙知了要闹着悔婚，好容易瞒到了这两年，看着就要嫁过去，谁知却被这蠢货闹一桩姊夫睡了未来妻妹的丑事。

“请阿娘替我置了这丫吧，我自问待她也不算薄，可她却收受长姊的好，用我的名义哄骗梁世兄去见三妹，知他们下苟且之事后又撺掇我领着一群人去抓包，实在是丢尽了舒家的脸面。这样的仆我是不敢再用了。”

舒芙却不听她哭诉，把偏开，盯着房里屏风上的绣纹看。

罗氏不至于在这样的小事上也驳斥她，略一思索也就随她去了。

阿杏却不知罗氏是真的将她恨了个死去活来。恨她背叛自己的女儿，更恨她差搅和了这么一桩大好的婚事。

罗氏虚弱地笑了笑：“原本开以来是好了不少，谁知这两日倒寒，又像是卷土重来了一般，总的人咙发，叫人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稳。”

武陵（三）

舒芙便将宴会上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通，最后把目光转向一直跪在房中的婢女阿杏上。

自一长八方式的门去，迎面便是一曲折的回廊，廊下有一大片荷池，下还是些枯枝碎冰，无甚。等到了六七月间，芙蕖娉娉婷婷地凌于清波上，那才有了几分看。而要赏谢公诗中意境则又要等到夏季雨后的傍晚，那时候的天会被铺天盖地的霞光染成靡靡的橙红，亭亭的风荷举在绮艳的天光中，又衬着微波摇曳，才能成就独一份的“澄鲜”之。

屋内，罗氏怜地抚着舒芙的鬓发：“那梁家小实在是太过分，竟得这样没脸没的事。改日我要告诉你梁家伯母，将他押到咱们舒家来任你置他，消了我们阿芙的气才好。”

她启了启正想说些什么，罗氏却忽然以帕抚面，弓着咳嗽起来。

罗氏听罢，清寒的目光落在阿杏上。阿杏一次知一向以温婉柔弱著称的夫人也会有这样冰冷的神，一时被嚇到，跪在地上再不敢多言了。

舒芙满腔的话生生咽下，探去帮罗氏顺着气，又问：“阿娘冬日里患的咳疾不是已经大好了么，怎么又发作起来？”

李嬷嬷回：“徐家夫人遣了婢女来告知夫人，这件事是背着其他客人查的，外知的是三姑娘自己不检，没有牵扯到大姑娘上，可二姑娘那边却是没瞒着的。”

罗氏从李嬷嬷那里接过煮好的茶，低抿了一，然后缓缓：“背主不忠是为的最大忌，这样的婢我舒家也容不下了，且先将她关到柴房里去，明日找了人牙府将她发卖了罢。”

罗氏听罢，面惊奇。

“我从来都当那梁家小是个极难得的好后生，谁想到居然也的这么丢人的事。可怜了我的阿芙，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下那徐家，可递了什么话来。”

阿杏听完舒芙的话，哭得泪光盈盈，接连冲着她磕：“姑娘饶我一回吧，婢多年来忠心耿耿，这一回是鬼迷了心窍，下次绝不敢再犯了，求姑娘莫赶我走。”

罗氏使婢女拿了手绢来为舒芙睛，又一边细语慢声地哄她，等舒芙发了一腔小女儿情态之后，罗氏才问她：“怎么哭哭啼啼地就回来了？迎宴上有人给了你委屈受？”

罗氏顿一阵疼，又问李嬷嬷：“阿芙现在到哪儿了？”

同时又：“如今你院里没了大丫鬟，不如便在阿娘这里挑一个回去，或是提一个二等的上来都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舒府坐落于永乐坊东北角，占地不广，院落设计却别心裁。

那时候梁之衍她好颜，几乎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她。后来却又偶然识得女曼妙滋味，忍不住往房里添了两个通房。

罗氏疼不已，阿芙倔，可这门婚事是绝不能丢的。

话到这里，罗氏忽然一顿：“你刚刚说二姑娘知这件事的始末？”

李嬷嬷躬应是，指挥着几个健仆，不顾阿杏的叫喊，将她拖了屋。

“门房递了消息，这会儿应该正在来云仙居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