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呢，哪家摊贩明早就会摊呀？”

她微微昂首， 乌漆漆的眸里着些显而易见的质疑， “季昱安， 你居然还会煮粥吗？”

季路元笑了笑，“从前确实不会，现在却是会的。”

他边说边抬手解下郁棠上包着的布巾，展开后又罩在她上，动作熟练地替她拭着尚且濡的发丝。

“有些事我大抵没同你讲过，当年初军营时，我还算是个满纨绔气的公哥，自大又挑剔，甚至因为不喜营中的伙，偷偷摸摸地跑去倒了几次饭。后来这事被我父亲发现了，他便索直接摘了我的腰牌，让我当了好几个月的伙兵，给全营的人洗菜饭。”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给郁棠瞧，“你看，我这手上还有当时冬日里洗碗留下的冻疮。”

季世的一双手冷白而修长，一望上去像是金玉的文人之手，可若细细探看，便会发现他手上的伤痕其实很多，大大小小的斑驳痕迹，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他一路行来的不易。

郁棠握住他的手贴了贴自己的面颊，五指从他的指间.去，慢而缓重地挲过他糙的指腹。

“季昱安，军营里的日很苦吗？”

季路元没准定也没否认，答非所问地淡淡：“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每日都在想你。”

他逗猫一般蹭了蹭郁棠的下颌，眉微微颦了一颦，似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是否应当说。

郁棠撩着睨他，“季昱安，你又开始了是吧？”

才和好了他就又变得遮遮掩掩，什么事都想瞒着她。

挨了一记威胁刀的季世妥协似的沉声笑了笑，“那先说好，你听过之后可不许哭鼻。”

郁棠比起二指，“你说，我绝对不哭。”

“好。”季路元拾起话，继续娓娓：

“我很早之前就在平卢的宅院里了两棵椤木石楠，想着等它们开结果了，我就能亲手腌梅给你吃。我还尝试着想在两棵树的树之间搭上一架秋千，你幼时很喜陈妃里的那架秋千，梦都在呓语着想有一架属于自己的，只拴有横板不够，背后还要有可供倚靠的竖板，握绳上最好别着鲜，如此，当秋千起来，你就可以在风中闻到香。”

他又轻又缓地喃喃叙述着郁棠儿时的每一个要求，清晰到仿佛这话是郁棠昨日才提笔写下来给他，再要求他逐字逐句牢记背熟的。

郁棠鼻发酸，却是很快弯着睛笑起来，“我什么时候梦说过这话了？你少编排些有的没的来造谣我。”

季路元也很轻地笑了一笑，“我哪里造谣你了？你十二岁生辰的时候，我们午后去落霞湖泛舟，你在船上睡着了，拽着我的袖亲说的。”

的薄蜻蜓般碰了碰郁棠的指节，“我当时没办法替你搭秋千，于是便悄悄寻了一块木，试图雕一架能放在桌上的千秋摆件送给你，可惜最后却没能雕完。”

郁棠十二岁生辰的当晚，季路元跟随镇北王离开皇，就此与她分离。

他重重地叹一气，“阿棠，我很无能对不对？我自以为是地了许多与你有关的设想，可若细究起来，每一个设想我都完成得不尽如人意。”

他自小卓绝，却一次又一次地在郁棠面前放下骄傲，让她看清他的狼狈。

“季昱安。”郁棠缓缓对上他的视线，“平卢的秋千现在搭好了吗？”

季路元摇了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