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绵绵垂着，不着痕迹地了鼻，继续，“所以我不再早餐，也不再给你发消息。”

呼声在空气中绵延。

“你眉舒展不开，连话都懒得说的时候，我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好像没有丽的东西愿意光顾这里，都知将被平静对峙的氛围冻成寒冰。

少女情怀总是诗。

站在一米开外的人良久未言，好半晌后，才蹙着眉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第一次坦然地对他说喜，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看到早餐一动未动扔垃圾桶的时候，我想问，你是不是不喜，还是不需要。”

心里的小人已经打包好行李，准备默默地退这段关系，却又在看到这个人稍微对她好一时，左右为难，纠结不已，最后沉默着放下行李。

“大一那个暑假，我在你家暂住，你还记得吧？”

“那一刻其实我无数次想问，你究竟是于教养、好心，还是怜悯。”

也许是某个平常的夏夜傍晚，他们走在校园里的林荫路上，也许又是夜下的走廊肩，她回拽住他的袖。又或是不需要任何言语，仅仅是他站在舞台中央，万人空巷，歌曲唱到最喜一句时，抬看她一。

“有一天晚上你给我递外的时候，我站在那儿看着你的背影。”

“一份完全不求回报，不要求你半分的喜。”

“是。”陈绵绵脆地，“我从前喜你。”

“那以前也是一个女孩常住的房间，比三楼客房更有人气一些，我想着你住着应该不错。”

她也不想知他们两个人之间缠绵悱恻的故事，只是从蛛丝迹中推知那个房间真正的主人。

这些陈绵绵都无从得知。

“所以你当初夜半三更闯来，是想找许意眠吧？”

也许还有那晚，他喝多后走错房间的原因。

他不在意她的想法，也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真情实地蹙眉，对她知这件事表示困惑。

陈绵绵抬看他，一字一句，“我觉得我对得起这份喜。”

“我以后不会再喜你了。”

陈绵绵此刻很想告诉她，她错了。

“你怎么知她？”

从前张彤说她只是看着绵，其实内里是一个很果断决绝的人，到底线就会毫不拖泥带地解决掉，一也不脆弱。

程嘉也整个人隐在夜里，只有偶尔窗外车灯晃过时，能看清他的神情。

是告诉她的。

但能帮助她斩断所有关系的答案当然最好。

在公主沉睡的时候，穿上玻璃的晶鞋，像献祭鱼尾以求上岸的小人鱼，每一步都如踩着刀尖起舞。

像笼中圈养的小兔知外面的世界，是一件他完全没有预料过的事情。

她知自己不够好，有许许多多的缺，但也从来没有因为比较而伤心过，因为人人都各有长短，没有人是完的。

害怕它如愿，又害怕它不如愿。

她不过是一个误打误撞，闯王与公主殿里的小丑罢了。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呢？

漫长的凝望和带着自嘲笑意的语句之后，陈绵绵垂推开房间门，得到了这句话。

好的。

“我自认为的够好了。”

程嘉也不要一丝情分也最好。

诸多，不一而足。

陈绵绵盯着的木门，呼长长一气，半晌，偏平静地看着他。

“程嘉也，你哪怕问我一句呢？”

有时候真相与答案总会让人胆怯，人站在答案一墙之隔的地方，兀自停步凝望，既渴望，又犹豫。

闲聊时，老人问她住起来觉怎么样，她说好的，日用品都很齐全，老人说那就好。

潜意识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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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声。

两个人轻微起伏的呼声在空间里错，在时间的纬度上却好像隔着一楚河汉界。

一遍一遍地问他，

很可笑吧。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跟他告白的时刻。

“我其实有很多时候想跟你讲话的。”

仅此而已。

“你喜我？”

纤长的睫轻轻颤动，她停顿了两秒，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那时候他不太搭理别的小孩，早熟，总觉得其他小孩儿都幼稚，也就跟她有话讲。”

一个非常糟糕的情况下。

——

陈绵绵盯着程嘉也微微诧异的神情，难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短暂的沉默。

大概是因为国念书了，也可能是因为跟程嘉也的收尾不太愉快吧。

“对。”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轻碰两下，发清脆声响，“跟嘉也一起长大的一个女孩，小时候关系很好。”

话音刚落，陈绵绵迫自己笑着，却到一铺天盖地的窒息，连自嘲的笑意都难以维持。

程嘉也看着她，长眉微蹙，不置可否。陈绵绵也没有在意，接着往下说，“我住的那个房间，当时阿姨说，是从前另一个女生住过的。”

她有无数次想往后退的时刻。

但她现在不想这样了。

所以哪怕后来现实不如人意，他们有了这段莫名其妙而又难定义的关系，陈绵绵也只是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再一个梦的人。

心理建设了再多遍，她还是无法坦然地将这件事诉之于。

她顿了顿，继续，

陈绵绵垂着，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其实有很多时候想跟你讲话的。”

“很喜。”

“程嘉也。”

就像雪球，再松再散的雪也会聚在一起，一一堆积，直到楼尽塌，大厦倾颓。

“……那个人是许意眠，对吗？”

“你不找我的时候，我就装作无事发生，用很多琐碎的事情填满自己的生活。你找我的时候，我会尽力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情绪，夜时也会很自觉地换到另一个房间，迫自己不要贪恋那温度。”

41

如此，不可再返。

你怎么知她？

就连那次生日会在酒吧，不经意从周誉中得知真相，她落荒而逃的当晚梦里，她还在哭着质问那个人。

“噢。”陈绵绵似懂非懂地，然后问，“那她现在不来了吗？”

*号句来自弗洛伊德。

戒断的决心总是起了又散，散了又起，循环往复，但总有一天会累的。

不来了。

“程嘉也。”

然而这句话的，无疑是一场大的宣告，告诉她曾经小心珍藏维系的情不过是一场笑话，告诉她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那天在livehouse看到你，她们在我耳边尖叫，我却在想，既然你那么不开心，连动作都带着不耐烦，为什么还要退。”

彼时陈绵绵还有几分拘谨，不敢让长辈的话落下去，于是顺着问，“常住？”

沉默了好半晌，喝了茶，才慢吞吞，“不来了。”

“可是到后来都算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陈绵绵看着那双睛，一字一句地轻声。

“程嘉也。”陈绵绵轻声开。

就在那个时候，她依旧对他抱有幻想，依旧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偌大的公寓依旧安静，太已经完全西沉，那些开看着还算好的晚霞已经尽数散去，像转瞬即逝的镜中，中月。

他听到她质问这件事，第一反应不是解释，甚至不是怜悯地保持沉默，只是诧异地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她？”

然后在公主醒来之后，拖着看不见的血迹，沉默退场。

说开了就结束了。

陈绵绵看见他似乎张了张嘴，言又止的模样，好几秒后，才问。

41 不会再

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活埋了，有朝一日会以更丑陋的方式爆发来。*

王上灰姑娘，是童话里才会现的梦，现实生活中，她永远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别人佳偶天成，眷侣成双。

夏日尾声的霞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在客厅一角洒下斑驳光影，影斜斜，拉得很长，却在走廊戛然而止。

“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自始自终都不是。

空气一片安静。

一场梦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