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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会面(4/5)

冰天雪地,尾张难得的大雪中断了一切的暗,将一切信秀病倒后可能引发的海啸冻在白茫雪之中。使者和细作在冬日里频繁地古渡城,平手爷则在评定间代替信秀大人坐镇指挥。所幸即便是和信秀大人嫌隙已的几位城主都没有趁机造反,至少没有在檯面上兴风作浪。

然后,雪逝冰消,今年的初有如早夏。

弥七郎牵着,站在那古野城的集合场上,面对迎面走来的吉法师,把韁绳到他手中,吉法师一跃上后跟着自己的亲兵。

由于平手爷和斋藤家的涉有了成果,对方同意只要亲见过吉法师本人,确认过人品之后,便会同意和织田家结为姻亲。

这一天便是发的日,吉法师原本的打算是徵召军队前往约定的地展现军威。

然而初正是农忙的时刻,辅佐吉法师的几个傅役极力反对在这时徵召农民伍,而吉法师也难得地採纳了。

于是吉法师带着小平太等人去附近几个村落到呼朋引伴,除了以前和吉法师他们熟识的玩伴外,就连游手好间、不肯下田活的年轻人也一併拉拢到队伍里,而一些好闹的年轻人看到吉法师领着大队招摇过市之后,也偷偷放下农务,加到吉法师的行列里。

吉法师在一阵七拼八凑之下竟然也找到了不少人,这一大群吵吵闹闹的年轻人一路走过尾张的乡间,让不少还在田里活的农夫们摇叹息。

弥七郎看着这群不久前还是纯然农家弟模样的少年,彷彿看着过去的自己,在让他们穿上简单的盔甲、手上拿把长枪之后,看上去也有了几分武士的样

眾人整齐有序地在集合场上排队,等着吉法师下令,然而吉法师似乎不急着发,却叫人抬一个大箱,把里面的东西分发下去,队伍里有四、五十人拿到的是里面的东西而不是长枪。

弥七郎向小平太借来他刚拿到的东西,那是一条铁製的筒状,一端有,另一端则是木製的托柄,托柄上又有个拉柄似的构造,筒上还有好多其他说不来的玩意。

「这什么玩意?」弥七郎问

「好玩的东西,你去站哨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在玩这个。」小平太故玄虚地逗着弥七郎。

其他分到这铁筒的人似乎也不明就理,拿在手上反覆观察,却没看什么名堂。

「听好了啊!」阿狗扯开嗓门,「待会你们发的时候,记得把这东西的木柄托在手上,铁筒的分靠在肩上,像这样!」

阿狗摆了模样示范,其他人也依样画葫芦,「给我记好啊!你们发的时候一路上都要用这姿势拿着,有人要是敢偷懒或是随便拿,小平太会给他一顿拳!」

弥七郎拿着铁筒看不所以然,突然吉法师简短地喊了一声:「发!」然后肚一夹,领着队伍一路走城门,弥七郎只得赶快把铁筒还给小平太,然后赶跟上,把铁筒的事情拋在脑后。

弥七郎亦步亦趋地跟在吉法师的侧,后方跟着小平太、阿狗、胜三郎等人,再后面则是利新助以及坂井组的其他回眾,由于这次的涉事关重大,信秀大人在病榻上下令让坂井组的回眾加行列,这其中自然包括弥七郎。

算上回眾的话,这支队伍起码也有两百人吧,弥七郎心里想着。

「大老爷整个冬天都没有过房门。」弥七郎若无其事似地说着。

「我爹的朗,再休养个一、两个月,你就能看到他活蹦的样了。」吉法师回

「希望如此…」

一时无语,弥七郎想起冬前对吉法师的冒犯,还有更早之前阻止过吉法师带着吉乃私奔的事,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整个冬天他都待在古渡城值勤,没机会和那古野城的吉法师说上几句,如今见到了面,却怎么也说不话来。

「上次的事情…」结果还是吉法师先开了

「非常抱歉!上次我竟然把雪踢到你脸上,我、我向你歉……」弥七郎抢着歉。

「不……你得很好。」

「什么…」吉法师的回答让弥七郎说不话来。

「那个时候我满脑消沉的想法,甚至想过就这样坐在雪地里死了算了。你那一脚提醒了我,这个模样有多没息。」吉法师骑着望向远方,若有所思,「那天晚上,你们几个大吼大叫着说要效忠我,说只追随我一个主公,现在想起来,你们还真不害臊。」

被吉法师这样一说,弥七郎顿时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直搔着一阵胡连语,「这、这个、当时我……」

「该向你歉的人是我,」今天的吉法师每次说话都会让弥七郎大意外,「如果我要当你的主公,我就不该因为一挫折就灰心丧志,上次是我失态了。结果事实证明,家里的人都比我,譬如平手爷,譬如我爹……」

「像信秀大人这样的大树倒下,是人都会惊慌失措,那事就好像天塌下来一样,更何况他是你父亲。」弥七郎又想起什么,「吉乃小她……」

「她这个月就会完婚,」吉法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如果你又要为这事情跟我歉的话,我已经听腻了,聊别的吧。」

小平太突然凑了上来,嘘起他这个冬天跟一个有夫之妇好上的经过,说他整个冬天都是靠彼此的温渡过的,阿狗则消遣他单纯只是被津岛的某个游女迷得转向了,胜三郎嚷嚷着要小平太还钱,新助靦腆地在旁边看着,连回眾的小川政和野野村正成也靠过来凑个闹,队伍的气氛络了起来。

队伍从那古野发后一路朝西北前,途中遥望信秀大人主君织田信友的居城清洲城,和守军打过照面之后,安然无恙地穿过城下,一路直抵长良川。

途中顺参拜了尾张一品格的神社–真清田神社,又走了一段路程,最后抵达位于长良川河畔的富田镇,是长良川上少数有大量渡船前往的地方,来回两岸的渡船形成了繁忙的河景。

整支队伍走了一整个上午的路,早来的艳上,大伙走得汗浹背,吉法师率先脱下半衣服散,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不禁让弥七郎想起当年那个在津岛遇上的小混混首领。

阿狗把手平举在眉上,遥望着河对岸驻扎的军队,二波旗在营地四周飘扬,「呦!那老蝮蛇也带了不少人呀。」

胜三郎也瞇着睛估量了一下,「对面人数跟我们一样多,大家不用担心!」

「去你的!谁担心了?」小平太大声抗议

见面的地正德寺就在镇的另一边,队伍穿过富田镇上的大街时,几乎整个镇的人都跑来看闹,嘈杂的人聚集在街两侧,对着吉法师的穿着品论足。

「真不愧是尾张的大傻瓜啊,竟然穿成这样跑来见准岳父。」

「这哪里像是织田家的武家少爷啊?分明就是个小混混!你看他后面的士兵也是一个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

路上行人议论纷纷,阿狗听见了不住地瞪,胜三郎脸上也是少有的满脸不兴,小平太直接跟个路人吵了起来,被小川劝了回来,回眾则是沉稳地克制住自己,没有太大的反应。

至于吉法师本人,则本像是没听见一样。然后突然勒住了,朝路边一个不起的老看了过去。只见那老剃了光,看上去慈眉善目,一抹和蔼的微笑掛在鬍下面,看上去彷彿就是个在家孙的慈祥老人,原本不值一瞧。然而弥七郎再细看一,却发觉那抹微笑是经过长年累月练习才摆来的,本不是发自内心,至于神中的慈,则毫无破绽,却一也不自然。

那老原本手叉放在前,一麻衣乾乾净净,一见到吉法师停下来看他,便立刻转离去,刚刚的慈眉善目一转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无情的狠。他一离开,旁边三、四个人跟上他的脚步,随之离去。

一离去,吉法师便立刻策前行,似乎不甚在意,弥七郎却是暗自惊心,只觉得这样翻脸如翻书的狠脚还是第一次见到,但继而又想起卖竹千代的田康光也是一脸慈祥,似乎也就不那么意外。

眾人忍受着街旁路人的间言间语,终于来到正德寺。

佛寺邻近河岸,被一片竹林围绕,这些竹林都是由歷代在此修行的僧人所,如今蔚为壮观。眾人来到林,吉法师便叫小平太和野野村正成带着其他人去河岸边休息,自己带着阿狗、胜三郎、弥七郎还有小川政自行内。

竹林内气氛幽荫,阻绝了镇上的嘈杂,走在其中,彷彿将自己与俗世隔绝一样,显然歷代僧人植此林的目的便在此。

走了一半,吉法师便叫阿狗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来,竟是一华丽的正装,大伙七手八脚地帮忙吉法师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还拿白布帮他抹了把脸,顿时容光焕发,气宇轩昂。

「真是怪人,刚刚街上这么多人品论足,也没看你想把衣服拿来穿。反到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偏要穿得漂漂亮亮的。」阿狗对着吉法师说

「我小的时候,爹若是要跟人谈判,一定会打扮成平民,躲在对方必经之路上观察对方。等抢先看到对手的样貌和行为举止,对此人的格就能有个六、七成掌握,藉此便能事先拟定谈判的策略。」吉法师回答

小川政拍手,「原来如此,所以殿下刚刚的样貌便是想让山城大人误判,此时殿下再换上正装就能杀他个措手不及。殿下如此谋远虑,卑职佩服不已!」

站在小川背后的胜三郎不禁皱着眉苦笑。

「欸,可是呢…你怎么肯定老蝮蛇一定会在路上观察你?万一他本就在寺里待着,你这场戏不就白演了?」阿狗搔着,不太好意思浇吉法师冷

「那也无妨,这正装穿在上也只是汗。」吉法师耸耸肩说

吉法师领着眾人继续前,一直走到林,便看到佛寺的围墙以及大门,门上悬掛「正德寺」三个大字的匾额。

站着守卫以及几位前来迎接的斋藤家臣,为首那人看见弥七郎一行人走近,便领着其他人前来迎接。

那为首的人开,「在下安藤伊贺守守就,特地前来迎接弹正忠之信长大人,各位,迎!」

只见伊贺守说完之后并不与吉法师搭话,反倒视线在眾人上绕了一圈之后问,「冒昧请教,敢问织田大人上哪去了?」

「咦,你怎么会问这问题?自然是我们之中衣着最华丽,走在最前的人啊。」阿狗嘻笑脸地答

华服的吉法师说:「在下织田三郎信长,伊贺守大人,请多指教。」

「啊…这个、我以为……」伊贺守张,但很快就回復常态,「失礼了,我这就为织田大人带路。」

眾人随安藤守就穿过前门,一院,就发现佛寺略有规模,不是寻常小庙。

伊贺守领着一行人穿越寺内曲折的廊,终于走大厅,偌大佛像仍然安稳地坐在正中央,这大厅原本是寺里僧人早课的地方,而现在成了招待两家的首脑及重臣的场所。为了招待,还特别把地板得乾乾净净,樑上樑下都特地打扫过,可说是从到脚底都一尘不染。

只见大厅的一侧都是斋藤家的家臣,各个都坐在柔舒适的蒲团上,另一边空着的蒲团留给织田方的人。而大厅的中央,竟然就坐着刚刚在路旁与吉法师对望的老,仍然穿着弥七郎在大街上看到的麻衣,坐姿非常随意,连伊贺守都为之乍

「怎么,突然换上正装了?不会不习惯吗?」老吊着意兴阑珊的双,弯腰驼背地坐着,双手靠在膝盖内侧。

「怎么?你不喜?」吉法师笑了一笑,也不等伊贺守引导,就逕自在那老面前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坐在预先准备好的座垫上,令在场的斋藤家臣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别再窃窃私语了,快上菜吧。」老并不答话,反而是挥挥手,转而向旁的家臣吩咐起来,「年轻人量大,而我老了吃不下东西,把我的菜分一些给他吧。」

「好了,你们也别站着,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吉法师说完,弥七郎等人于是纷纷坐,尷尬地和对面六、七个斋藤家的人面面相覷。

等到上菜的时候,由于主客二人都不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服侍的下人略显为难地把摆满菜餚的小桌放在两人前方,桌上摆着寺里招待的素菜还有茶泡饭。

小桌一摆定,那老也不多话,一手拿起筷,一手端起茶泡饭,将碗凑到嘴边稀哩呼嚕地吃了起来。吉法师也端起碗,然而他却一反常态,优雅地小吃了起来,睛却是直盯着那老

吃饭时睛也是不看碗内,和吉法师的目光直接对上,两人不论吃饭还是夹菜,神都不肯离对方视线一毫,而且越发凌厉。弥七郎在一旁看得神,一回便发现厅内所有人都在看着主客二人,没人能大气。在两人视线会之,彷彿看得见刀剑拚搏时的火

待饭菜吃完,两人将碗筷放定,那老突然哼得一声笑了来。

「初生之犊,呵。」老手扶下,扬起一边嘴角,同时把目光收回。「好了好了,不跟你玩这小孩游戏。」

「刚刚在街上也是你输了,你一共输给我两次。」

不置可否,挥挥手:「其他人都下去吧,守就,你留下来帮我们斟酒。」

吉法师也说:「除了弥七以外的人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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