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了质检，熟悉的机油味混合着布料的霉味哄哄地撞上来。

脑海中沉睡的记忆瞬间被激活，钟卉并不觉得这气味难闻，反而觉得很亲切。

同个班组的同事叶大一边递上班日志，一边跟她抱怨。

细纱车间的机昨天又坏好几台，昨天后半夜都不来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修好。早班的同事下午两就把所有活给完了。

质检的一分工作是检查细纱车间品的棉纱，他们那边机坏了，不来东西，质检自然也就没活可了。

现在细纱车间的机都是70年代投使用。说起来也用了二十多年了，机大小病不断，最近两年坏得频率更了。

钟卉问：“小铁匠呢？”

小铁匠叫杨念远，是厂里技术级别最的机修工，领着一个机修队，负责细纱车间所有机的修理和维护。细纱车间所有女工机坏了都得找他。

叶大说：“小铁匠手底下两个徒弟，上个月辞职了一个，这个月又辞职了一个。就剩小铁匠，哪里修得过来？”

钟卉没说话了。国棉厂男职工占了10%不到，这年稍微有本事的，要么辞职下海，要么一边上班一边在外面搞副业。

早班的值班长正准备开班务会，便瞧见质检的负责人刘工沉着一张脸来了。

刘工五十来岁，着瓶底厚的黑框镜，看上去很严肃，像中学数学老师。他是厂里的纺织专家，一直主抓质量这一块。

刘工将笔记本往桌上一扔，声：“待会中班所有人去整理库仓库。我们把那些废旧零布料整理一下，看能不能卖去！”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有人当即问：“整理仓库不是仓员的活吗？什么时候成了咱质检的活了？”

刘工也不好跟手下人说太多，只：“那些废旧零布料放在那儿也是浪费。不如整理来，想办法卖去，还能为厂里创收。”

一听说为厂里创收，大家都来劲了，创收意味着奖金啊。只有钟卉看着刘工没说话。

……

质检十几人便在刘工的安排下，开始清理仓库。钟卉以前从来没到过厂里的仓库，这次跟着同事来，简直吓一。

原来仓库里积压了这么多产品！六七十年代的压下来的“府绸”、“泡泡纱”、“纱卡”和“人造棉”居然也堆在仓库里。

更不要提她厂后“大快上”时期生产的产品，这也太浪费了吧？堆成山的各布料当年可都是凭布票供应的缺货，怎么会积压仓库里这么多年？

在工厂待了二十多年的刘工也说不清楚这里面的理。不过这些堆积在仓库的布料大多七八十年代行的化纤布，的确良、腈纶、氯纶等，现在早已经不时兴了。

一群人对着各化纤布直摇。

“刘工，这里全是化纤布啊，卖不了几个钱。”

“是啊，现在谁还穿化纤料啊，天冷一一脱衣服全是毕毕剥剥的静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