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人走了来，穿着而黄的衣裙。

说到这里，云舒笑了下，给他嘴里了颗饯。饯便化开，甜腻从味满溢到四肢，浑都是的滋味。

“醒了就先喝药吧。”她手里端着药碗，修弥仍是怔愣，张了嘴，由苦涩的药一勺一勺嘴里。

修弥确实看到了他的一生。无人问津的皇、弯弓箭的猎人、房烛的丈夫、奔波无定的短工、困于暗室的囚犯。

她唤另一个人夫君，她不再唤他阿弥，她向灭了她国家的人俯首称臣。

原来如此。原来她并不是不告而别，她回来找过他。

“玲珑原先跟着外公姓宗政，后来岑营，就是我夫君，他说你可能没死，他可以帮我找你……于是我就带着玲珑再嫁了。

天很亮，能听得见鸟雀的叫声，她的穿着没有重逢之日时的那么隆重，浅绿的上衣与鹅黄的面裙，上只斜斜地着一支珠钗。

鸟雀叫声不止。

修弥提了一句，他想吃柿。

【第一世·获救】

最后的最后，一切过往都汇成她。她的笑，她的泪，她柔的手，她瀑布般的发。

“我听门房说乡下的庄送来了几筐枇杷，我给你拿一些来。”

他生生熬过了一场病痛，脑昏沉了十余日，竟有渐渐好转的趋势，与他预定的死期相差太多。

他知自己时日无多，能在死前见她与女儿一面，已是上天恩惠。

她好像又怀了，是岑营的吧，那个莽汉看起来五大三，或许是个银样蜡枪呢，他们成婚这么久才刚怀上，多寒碜。

柿是秋冬季节才有的果，现在开，厨房哪里找得到，小厮一下垮了脸。

修弥撑着坐起来，再抬，便看到梦中之人从门外走了来。

修弥答不话。

过了那么多年，她仍是有当年那样不谙世事的天真么。

女儿的名字叫玲珑，姓澹台还是宗政？抑或是姓岑？其实都已经无关要。

被褥和枕都换成了很好的绸缎，窗不是那扇小窗，门也不是那盏木门。照顾他的也不是小厮，而是一个漂亮的小丫。

再醒来时，周遭已经不是左相府中那个偏僻的屋。

澹台修弥挥动那只向外折弯的手，打碎了放在床的药盏。

“这是哪里？”他轻声问她。

“那时候我住在外公的府里，对外宣称是宗政家的表小。后来我怀了，生了玲珑……”

这把他难住了。有什么想吃的？

修弥沉默着。

“为何要寻死呢？”她叹了气。

澹台修弥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一字一句都刺耳极了。

“岑府别院。”云舒的手轻抚过他的眉间，又极快地缩回手，瞥过不去看他。

黄豆大小的微光，被摸不着边际的漆黑死包裹着，很快便熄灭了。

“我以为他是哄我的，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玲珑也大了，总不能跟着我当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加上玲珑也很喜他……他现在是大燕的武侯，我是武侯夫人呢……”

窒息的痛苦让他的脸瞬间涨成紫红，伸了来，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修弥凝视着云舒的眉，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让夫君把你从相府救来了，当年成亲时他答应过我……修弥，你别担心，你还是陛下的外甥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封个侯爷，且你对大燕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先在这里养好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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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他失去了意识。

她却又来了，在他准备安然赴黄泉的那天。

澹台修弥已经想好了，她若是不再来找他，那还好说，若是真的又来见他，势必会给她的生活带来麻烦。

见他醒了，小丫连忙跑去叫人。

云舒是料到他会问这样的话的，她蹙了眉，说：“也不是我故意要走……可萧尧已经找到我了，我不想让他知我们的关系，就留了一封信给你。我回村找过你，却得知村已经没了……

听说人在将死之时，会走灯一般重现过往的一切。

修弥心下一凉。是被他的容貌吓到了罢。是了，从私牢里来以后，他从来不在屋内放镜，就是看不过自己这副被毁得恶鬼都要怕上几分的脸。

夫君。修弥。陛下。

第一世时，那匆匆一面的重逢，对于澹台修弥来说，是晦暗生途里骤然亮起的一天光。

他扯下床帐，拧成绳索，把它搭到横梁上，又拿起板凳站上去，把床帐打了个结。

小厮很快走了。院里又只剩了修弥一个人。

不对，到底是李还是柿？两棵柿树，好像是他和阿南的家。

“别再来见我了，好好当你的侯府夫人吧。”

小厮倒是很兴，好歹是相伴了这么久的主，虽然没有赏钱，但修弥从来不摆架，算得上是个好相的人。他问修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比如炖，他去求一求厨房，给他来。

岑营把女儿和她都照顾得很好。知这些，修弥已经没有别的念想了。

阿南……又是谁。啊，是他认的妹妹，而他已经记不起阿南的脸了。

澹台修弥无意探寻她话中几分真几分假，他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梦。上天真是待他不薄。

岑营说什么她就信吗？

总不能让她一个贵妇人来屈就他这样一个残废的前朝皇。

他不知该不该告诉她真相。或许让她继续活在谎言里也好。

见过她之后，夙愿已了，修弥已经没有生志。他又生了场病，却不让小厮去请大夫。小厮跟着他属实没什么油可捞，见他不想活了，也不再劝。

希望她……阖家乐罢。

他几忘了呼，只能愣愣地看她走近，走到他面前。

一蹬，凳一歪。

【第一世·获救】

村有两棵柿树，秋季时丰收了，黄澄澄的柿压弯枝，云舒和村里的小丫，叫什么来着，阿南，一起爬树摘柿，用裙兜了好多回来，谁知那两棵树是有主人的，主人家找到家里来，只好给人家赔礼歉。

他问她：“你当初……为何要走？”

要结束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