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母亲所言，于整个裴家来说，仇红的确是味毒药。

“与她没有系？她无辜？”陈夫人搁了茶盏，咙一哽，又飞快地翻着齿，“是你上赶着轻贱自，上赶着为她卖命？”

她一气。

灵柩里兄长残缺而凋敝的尸首，

这话不见血，却叫裴照川遍鳞伤。

母亲的筹谋，戏应当唱到卸磨杀驴这一码。

“万夜营起于她手，兴于她手，陛下向来重她，又为何平白横刀夺，又将它推向你的手中？这便是再直白不过的警告。”

“映山死了，还不够吗？你生生也要把自己搭去？”

裴照川坐着，只字不言。

他沉声，齿之间漏了一气，是疼的。

她声音很细，几乎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当中，睛却发着比雨更烈的，“元都派......你要政斗，为她站上满手血腥？娘不许。”

也没料到，裴照川自己也重蹈覆辙，死心塌地，不肯动她半分。

“你这条命是为娘给的，是整个裴家给的，如今却要拿这条命，整个裴家，为了一个女人去搏？”

他低，握于双膝的手指关节发白。

“孩儿自作主张，娘亲不满，罚我便是。不用牵扯无辜之人。”

“...与她有何系。”

仇红是他们的孽。

可，“万劫不复”究竟是什么？

只是没料到，兄长与仇红同生共死，情分已难说清，宁可一退再退也绝不刀伤她分毫。

他前闪过很多画面。

“你是装糊涂，还是执迷不悟？”

“皇帝要你们离心。”

云母屏风掐断茶盏之上那冒着气的香影，炉上着黄酒，地龙烧得极，裴照川却觉得极冷。

她越说越痛心，间涌起一难以言喻的辛辣之气，得她齿发颤，“你要连这些都不顾了吗？那你的妹妹，隽柳，她还那么小，那么年幼，如今才刚过十六年纪......你忍心日后，她若遭此牵连，从此受尽折磨苦楚，万劫不复？”

于是害怕、畏惧，又渐渐地生杀意，妄图除之后快以自保。

从前，为裴家所用的时候，式微的裴家要靠这一味毒到极致的毒浸骨髓，以毒攻毒方可回光返照。后来，等到裴家借着这毒的狠劲恢复元气，这味毒却成了裴家的命符。

动过一分。在那个人面前，又会如此礼仪生疏，规训自己吗？

“映山在时，我就曾百般告诫，无论裴家是何境，仇红于我们，是味再毒不过的毒药。”她声音不大，但字字真切，如刀割。

“映山用她，捧她，那是时局所致，你分明清楚。裴家早并非旧日威望，要重新立足，取信于皇帝，亲她用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陈夫人却不能容忍这孽，再祸害裴家一丝一毫。

“你敢为了她元都派，连命都要付去。”她五指收得极，中涌上一辛辣之气，“却不敢在为娘面前，提她的姓名吗？”

陈夫人偏，摁在额发的指发着狠颤，“只是你们啊，到底是赤之心，把戏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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