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渐休看着双文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曾经他觉得此中尽是冷酷漠然，此时却觉得那只是平和淡定。

念蝼蚁兮微衷，莫自期兮通。

想到世间的凡人啊微表诚意，自己没有料到啊与神灵通。

圜丘就是祭祀用的天坛。

他一来，有了然的、有惊异的，也有迷茫的,左右问问,也就知晓了知涯先生的情况。

季之月，聘名士，礼贤者。——摘自《礼记·月令》中间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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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渐休挣扎着挪到房间里,扑通一声在床上，已是再也不想动弹了。

陆渐休正躺在床上发呆，他浑上下无一不痛，但也不是不能忍。有这疼痛牵扯着，反倒使他神能够更专注一些。

陆渐休，又摇摇。他有太多想说的话、想问的事，一时理不绪。

无迹观，知涯先生带着微生觉一路到陆渐休的房间。

他在想双文律，在想影，在想这一堆糟糟的事……之前满心的偏执如一场浑浊的梦，现在梦醒了，他却一时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他的妄想。

当事人就在这里，他们八卦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到人家面前，所以，憋着吧，等到回再找前辈师长打听打听。

建圜丘兮国之，合众神兮来临之同。

建造圜丘啊在国都之南，聚集聚神啊来和同。

昊天苍兮穹窿，广覆焘兮庞洪。

他也不必理绪，双文律并没有想听的意思。

陆渐休茫茫张开嘴：“你……”

有些见多识广的修士见这发展已经了然,陆渐休的心问题大约是早被窥破,只是等到时机到了方才挑开。世间修行人都会有心上的门槛，能够有人看准时机助之一力,是幸事。

……

指得是在国都之南建造了圜丘，在这里祭祀。

·

“不妨事。”双文律,“封神已结束,诸位散了吧。”

知涯先生走来一礼：“小徒给大家添麻烦了。”

——《明史》洪武元年圜丘乐章，迎神，《中和之曲》

文中有改动。

————

方才陆渐休在殿中狂言时，微生觉恨不能立刻就冲去阻止他,但偏偏被知涯先生住了。

这本就是一个建立于漏之上的主意。更何况，无论陆渐休了多少准备、多少推算，但他没有办法拿别的生灵去实验，就失去就觉察这个问题的机会。他拿自己实验。

昊天苍苍啊无比大，广泛覆被啊庞大恢宏。

·

……

影耐心地了解、揣着陆渐休的一切，小心地一一扩大陆渐休心上最难以弥补的一裂痕——那条起自于一千二百年前渊侵的裂痕。

谁是？谁是陆渐休？

只要……陆渐休承认，它也是陆渐休。

思神来兮金玉其容，驭龙鸾兮乘云驾风。

“小徒方才心境受纵,所言多有不实与妄加揣测之,请勿放在心上。”知涯先生,又对双文律郑重一礼。

想到众神降临啊仪容如金似玉，驾着飞龙乘着鸾凤啊腾云御风。

人在失控时，那些过的话、那些过激的情绪、那些不会却发狠的想法……它都知，并且即将在这满殿修士面前说来。

若非有此裂痕，陆渐休也不会想一个如此奇险的主意。他已被心中的愤懑蒙住了，看不到他这个主意本就是因为心之缺而诞生的。

————

至于陆渐休爆来的那些事情,老一辈都知晓原委,本无甚可苛责。年轻一辈虽然到好奇，但见到这个发展，也知其必然不如陆渐休所猜那般。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德经》

他对双文律那些不实的揣测、在血锈刀一事中毫无证据的定罪、还有他方才的质询。夏遗的事，也可以有许多解释，他并没有齐全的线索，只是凭着自己的推测认定了这其中必然藏有丑陋的隐秘。他还为了一个局去设计桃姑山封镇……他怎么能下这事？

这段原意是：

哪怕被在如此之多的人面前当众质询，他好像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已知晓自己现在于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天之中，周围都是正法修士，而且，还有剑尊！

填充在心裂隙当中的气悉皆散去，伤痕累累却清净的模样。陆渐休的神魂回到里，恍惚想明白了自己这些年究竟都了什么事。

顾念南郊啊昭显到来，盼望最尊贵的神啊无比盛隆。

双文律收回剑：“清醒了吗？”

剑光缥缈，与他形貌相同的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已被剑光斩灭。

影贴近陆渐休：“我知你的一切，我为什么不能是你？”

顾南郊兮昭格，望至尊兮崇崇。

改动之后，圜取其天、天、天之意，指得是诸神在岱山之巅建立九重天。（这是昭帝视角知的事）

“你说过的那些话，你的那些想法……”影更一步地贴近陆渐休，“你曾经说过，你恨不能……”

它若想要活命，只能窃得陆渐休的命！若它的命能够与陆渐休的命纠缠在一起，那么就算陆渐休转世回，它也将与之随同，这满殿修士，都将对它无可奈何。

第60章

与他在幽冥当中被揍的那一次不同,他没来得及布阵。不过，看样就算他布阵了，双文律也能都给他碎了。那一剑鞘结结实实在他上,他虽然没有受多大伤,却觉得浑上下疼得要命，好像每一寸肌都在前一天受到了超过极限的运动。

更何况，乾坤正法，修行在心。只看剑尊能有现在的修为，就知陆渐休的猜测有多不靠谱。

门被推开，陆渐休懒得猜是谁，直接问：“是谁？”

陆渐休跌天，一路落无迹观中他自己的院里。

天中。

可他还有一问。

双文律连剑带鞘了过去。

微生觉跟在他后。知涯先生是几天前回到无迹观的，这件事本该告诉陆渐休，但他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连传讯都没收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