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飞迎着清冷的晚风往前走去，细碎的残叶残扑面而至。

对于英国公夫人，顾燕飞并不陌生。

上辈，她回到京城后，曾经和侯夫人王氏一起去过英国公府拜访，还记得英国公夫人对她百般的挑剔，对方那轻蔑的神就像是针一样扎在她上。

当时，英国公夫人几乎没正儿八经跟顾燕飞说过什么话，话都是跟王氏说的，话里话外地冷嘲讽了一番：

一会儿说顾燕飞是个乡野丫，言谈举止上不了台面；

一会儿说不知顾燕飞过去这十四年经历了些什么；

一会儿又说顾燕飞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大字不识，将来怎么家，怎么御下；

……

对方的那番话说得顾燕飞无地自容，真恨不得挖个地钻去。

往事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如走灯般闪过。

“二姑娘！”外仪门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也把顾燕飞从思绪中唤了回来。

后方的婆一拍大：“清霜姑娘等您好一会儿了。”

说话间，一个相貌秀的青衣丫鬟从外仪门内朝顾燕飞走了过来，屈膝福了福：“二姑娘，太夫人请姑娘过去一趟。”

顾燕飞停下了脚步，目光再次看向了几丈外那辆华贵无比的车，漫天晚霞给车蒙上了一层瑰丽的彩。

英国公府在朝堂上炙手可，如今的地位远超青黄不接的定远侯府，明明临时换人是侯府理亏在先，明明他们本就看不上她，上一世，为什么还着鼻应下婚事！

直到过了半年后，方家那边才随便找了个借，以她在丹城曾与男同车为由退了亲。

这些事顾燕飞至今也没想明白过。

第052章

见顾燕飞不说话，丫鬟清霜有些张，生怕她不肯去，又唤了一声：“二姑娘？”

“带路吧。”顾燕飞轻轻地抚了下衣袖，淡淡。

她就去会会英国公夫人吧，也看看方家到底所图为何。

清霜松了一气，连忙伸手请状：“二姑娘，请随婢来。”

顾燕飞信步跟上，两人穿过外仪门，又走过一片以青石砖铺就的院，便来到了侯府外院的大厅。

厅堂的五扇大门大开，里面起了数盏灯笼，莹莹灯光照亮了整个厅堂。

顾太夫人以主人的份坐在上首，一男一女两个客人坐在左侧的两把紫檀木圈椅上。

下首的女客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姜黄金松鹤纹刻丝褙，形略显丰腴，白皙的面庞上眉飞目细，雍容贵，角噙着一抹疏离的浅笑，神淡漠。

正是英国公夫人。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十七岁左右的蓝衣青年，姿，半边侧脸俊逸不凡。

顾燕飞没想到方明风也在，眉尾挑了挑。

守在廊下的小丫鬟恭敬地行礼：“二姑娘。”

三个字让厅堂里的三人意识到顾燕飞来了，不约而同地朝她看来，神情各异。

方明风这一转，另外半边脸庞也了来。

左半边脸上那些被刺扎伤的伤已经愈合脱痂，但是新生的肌肤与周围的肤不太一样，呈现红，密密麻麻的，有些骇人。

就是再英俊的面庞，在这情况下也称不上好看。

一见到顾燕飞，方明风就不由想起在靖王府发生的事，那捺了好几天的杀心又冒了：要是没有顾燕飞的话，他与顾云嫆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他黑沉沉的眸中烈的戾与杀意，如闪电般朝顾燕飞劈来。

顾燕飞脚下的步履没停，气定神闲地拎着裙裾跨过了厅堂的门槛。

一屋，她就觉到厅堂里的气氛有些不对，顾太夫人与英国公夫人全都神情冷淡，旁边服侍的几个小丫鬟则低垂着脑袋，一副噤若寒蝉的样。

英国公夫人轻蔑地扫了顾燕飞一后，就垂下喝起茶来，显然没把顾燕飞放在里，一如上辈。

顾燕飞无视这诡异的气氛，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顾太夫人跟前，随意地福了福：“太夫人。”

上首的顾太夫人冷着脸没说话，顾燕飞也不在意，见了礼后，就自行坐下了。

自从顾燕飞回侯府后，顾太夫人从来没让她来晨昏定省过，故意冷着她，这是顾太夫人的一态度，让侯府上下知她对顾燕飞的不喜。

然而，这段日顾燕飞一直岿然不动。

顾太夫人不让她请安，顾燕飞就理所当然地不去。

就像现在，顾燕飞也全然不在意顾太夫人的冷淡与无视，优雅地端坐着，在这僵持的气氛中悠然自得，无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无论是顾太夫人的漠视，英国公夫人的轻蔑，还是方明风的怨恨，仿佛都与她无关。

装模作样地喝了两茶后，英国公夫人放下手里的麻姑献寿粉彩茶盅，率先打破沉寂：“太夫人是不是真要悔婚？”

英国公夫人的语气还算克制，却也难掩其中咄咄人的味。

“……”顾太夫人抿直了嘴。

她自然不想悔婚了，悔婚就意味着顾家彻底得罪了方家，不仅两家几十年的情不复存在，而且还会成为仇人，但是，她更不愿意把顾云嫆嫁给方明风。

方明风固然，那也无法与康王相提并论，更何况得罪康王显然比得罪方家还要严重。

本来顾太夫人是可以拿顾燕飞来搪方家的，但是，有了袁太后的金玉言在前，就算顾太夫人要用顾燕飞来替，也不成了。

思绪间，顾太夫人角的余光又瞟向另一侧的顾燕飞，额突突地痛着。

顾燕飞这丫本就是丧门星！

先是一生，就克死了生母，十四年后，她一回侯府，就克顾家，克得顾家诸事不顺，还险些害了嫆儿的大好前程。

顾太夫人眸幽，猛地收了握着佛珠串的那只手，这些天一直盘旋不去的念在这一刻归结了一个结论——

倘若当年这两个丫没有被偷偷换，说不定侯府过去十四年早就被顾燕飞克得家不成家了。

顾太夫人压着心的烦躁，放下段，对着英国公夫人叹息：“哎，是我家孙女没有福气……”她想贬低顾燕飞几句，可看了顾燕飞一后，就觉得提她的名字都晦气，咬了咬尖，任那咸腥味蔓延腔，“这桩婚事还是就此罢。”

最后这句话说得无比艰难，顾太夫人的心在滴血。

通常来说，除非是想故意恶心对方，议亲的双方就算是有一方中途退亲，为了女方的名声，男方都不会闹得很大，大都是静悄悄地把婚退了，尽量不引起别家的注意力，如此，对双方都好。

现在顾太夫人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就是同意男方把一切的过错推到女方的上，是女方无福，也算是给男方气。

“……”英国公夫人的表情如云密布，一双细腻的红酥手在袖中攥，双眸中闪动着混杂着愤恨、羞恼以及犹豫不定的情绪。

这简直就是方家的奇耻大辱！英国公夫人恨不得拂袖走人，还是捺住了。

顾燕飞当然也听得顾太夫人的意思，更捕捉到了英国公夫人底的义愤与犹豫，心底升起一丝若有所思。

顾云嫆现在“世不明”，以英国公府的地位，英国公夫人不至于舍不得这个儿媳，至于自己，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英国公夫人压儿瞧不起自己。

所以，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理说，英国公夫人顺理成章地退婚就是。

那么，她到底是在犹豫什么呢？！

上辈的自己还真是瞎心也瞎，对这些不合理的地方视若无睹，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