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了吧，只是自己不愿承认。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从生到死，除了后名，他什么也没有。

那本该是个光风霁月的人啊。

想来死魂消之际，他该是畅快的吧。毕竟，这世间于他而言是苦海，唯有死亡才是解脱。

他甚至稳着手，端起了第二只琉璃觞。

往事不可追，再快乐的回忆也会化为致命的刀。

可笑啊，他生前，竟无人知他民如，更无人知他惊才绝艳，国士无双。

但，那人呢？

“多谢大司徒宽宏大量，我就先告退了。”

“你退下吧。”

以及……

原来他快乐的日少得可怜啊。

他的一生苦啊，但尚有少许乐的日可言。

大司徒捂，却从指间沁一抹晶莹。

永失所的剜心之痛。

哪怕他拥有了无上的权柄，不再如幼年时那般弱可欺。

他诚然救了他的命，但也断送了他的一生。

午夜梦回，他曾多少次质问自己。

舍不得世人知晓他短暂却绚丽的一生中，竟是那样的屈辱与不堪。

答案似乎很显而易见，他并不心怀天下，也并不良善。

毕竟，那是他的仇人的儿，哪怕……哪怕他亦受他所谓父亲的迫害。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回放。

别的，大司徒已经不需要问了。

因为乐而无他，因为……世间无他。

家族覆灭后的颠沛离之苦，大权在握后的不胜寒之悲。

第361章 他的陛下啊，他本该……

不过凭直觉，释云烨觉得这么一个活死人应当没有那个兴趣与他绕圈。

帝王之，却是傀儡一。

同样的酒划过，这次却是无尽的苦涩。

他并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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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芬芳的酒在齿间蔓延开来，心底的，却是无边的苦涩。

大司徒要恨死自己了。

他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不可挽回的错事的罪人，也是……一个彻彻尾的可怜虫。

错上加错，错上加错！

释云烨也不抖机灵，只是：“此三，算是我冒犯大司徒的赔礼，您不必送钱到天地楼。”

皇权倾轧之下，一切都没了然后。

没有生气的人偶机械般取玉瓶内的固元丹，一吞下。

生杀予夺，大权在握。

踏着仇人的鲜血，他活成了他所痛恨的人的模样。

大司徒却：“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不必如此。”

比起他那少得可怜的快乐，他的悲伤简直太多太多。

生前，他是他的囚徒，他的傀儡；死后，他才是他的陛下，他的人。

然后？

大司徒痛苦不堪地闭上了，却两行血泪。

自私地瞒下他的伤痕，惶恐世人知晓他的罪行，以至他无法守在他曾生活过的土地上。

但是下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释云烨没想到竟是被拒绝了，对此有些诧异。

他真的错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然而绝味三觞无情地印证了他曾经一刹那闪过的猜想。

他本该得见河清海晏，他本该在庙堂之上受万人敬仰，他本该福寿延绵孙满堂……

隔着黑纱，他看不到大司徒的神情，也不知他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他呢？

在那人最终死之后，他学会了不舍，却依旧自私。

泪依旧止不住地落下，然而他的面上却是找不一丝悲了。

多么可悲啊，失去了才知自己竟然他。

绝味三觞，乐者，亦殇也。

大司徒痛苦的弯腰，间发濒死的哀鸣。

大司徒脖颈、侧脸与额角皆是爬满诡异黑纹路的脸，一双眸黯淡无光，整个人宛若傀儡师心炼制的人偶，没有一丝生气。

陛下为他救他的民，杀成仁。

是他幼时的，父母双全家族健在时的。

他舍不得啊。

大司徒知自己的形象在知情者中算不得好，但是也不至于小气到连看都不让人看一的地步。

半晌，大司徒勉恢复了平静，移开捂住双的手。

他原以为复仇是快乐的。

比起鬼月君的神难辨的邪异，大司徒则是不人不鬼的怪诞诡谲。

成了笼中鸟，成了亡国君。

哪怕在自难保的境中，陛下也未曾片刻忘记过他的民。

第360章 往事难追，悲喜皆殇

原来……他快乐的日里，竟没有一天是有那人的影。

如此——

他的痉挛着，仿佛在经受什么可怕的折磨。

空无一人的别院中，大司徒增设结界和禁制后，将绝味三觞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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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徒颓然地跌坐在地，晶莹的泪珠儿落下，在地板上砸起细小的尘埃。

记忆纷至沓来，痛苦和哀伤充斥了他每一滴血。

也是，他在他生前何曾关心过他呢？

还不待药力化开，就端起第一杯酒饮下。

他不知的释云烨不能说，释云烨能说的他又都知。

太多的伤痛，早就麻木了啊。

作家的话

他被恨蒙了，竟害他沦落如斯。

他错了。

就连他……也未曾知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带着黑纱的幕离被摘下，一惨白无人的面容。

而他唯一留下的，又因为他的卑劣和自私，不得公之于世。

而且……那人是再宽仁不过的，他总不好让自己变得太坏。

何况回顾过往，他漫长的生命中竟只有童年少得可怜的片刻快乐无忧。

大司徒从极短暂的回忆中，宛若死的眸怔怔地落下一滴泪来。

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又痛了起来，密密匝匝的痛不饶过他的每一神经。

所以他了更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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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的血不会浇灭他的痛苦，只会让他更冷，也更加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