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不开心？”

“嗯？”

“我们回来的路上，有一支发簪很好看，但我怕你冷，膝盖疼，也没有去问价钱。”徐鹤雪看着她几乎没有饰的发髻。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块儿，谁也不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徐鹤雪忽然想到了什么，“阿喜。”

“你睡一会儿，我们就去看，若你觉得不喜，我们再挑别的。”徐鹤雪的睛有了细微的弧度。

明知她说的话，可望而不可即，徐鹤雪还是顺从地说，“我不要私房钱，我情愿你着我。”

“你裹得我手伸不来。”

可是他或许连那滋味是什么都不记得。

倪素裹在被里看着他。

“从谭广闻的说辞来看，他应该是为吴岱遮掩，或许也是在为他自己遮掩，若他那时已与吴岱有私，那么援军不至，便只可能是他拦截了我的军令。”谭广闻受韩清讯问之时，徐鹤雪已不能聚形，这些事，一半是青穹与他说的，一半，是他自己的推测。

青穹走近。

徐鹤雪才应一声，却不防她忽然凑近，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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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百草之中有一味生半夏，生半夏中毒，则使人咽灼痛难忍，而味觉全失，不能言。

青穹方才想问什么药，却见倪素一下站起，他要脱的话忽然咽下去，满腹惊疑令他一时再说不话。

倪素的脸一直埋在他怀里，徐鹤雪才迈门内，忽听她说：“我真想杀了他们……”

倪素笑了一声，压着情绪，她故意问他，“你什么都归我，那我是谁啊？”

“用我的那些件去换，不要用你的钱。”

徐鹤雪没有说话，甚至他这张面庞依旧是冷淡的，却不自禁地收双臂，将她抱得更。

“屋里没烧炭盆，怕你生病。”

“青穹，有钱吗？”徐鹤雪看向青穹。

倪素半边脸颊抵在枕上，“我也给你挑一支簪吧，你要一直着，去哪儿都不许丢。”

徐鹤雪忽然站起，伸手将她横抱起来。

“那你就当它是甜。”

倪素坐在床沿看着他，“这算什么？有罪之人青云直上，无罪之人却尸骨无存？”

“……他背叛了您？为什么？”

徐鹤雪拗不过她，但其实他也很想这样与她亲近，他的手指摸她的鬓发，“在你边，我一直很开心。”

青穹嗓音发涩。

“我很开心。”

倪素扬起嘴角，“你路上怎么不说啊？我都不知那支簪是什么样的。”

“可以给我一些钱吗？”

第109章 玉烛新（六）

“官家说， 倪小娘既与倪公订过亲，又肯为其守节三年， 那么追封的赏赐， 也理应由你来接。”

“要怎么？”

徐鹤雪生前所受，以至于死后魂魄有损，修补未及，虽白日无碍却夜不能视，虽能言语却味觉全无。

倪素笑着说。

“耶律真当初并没有杀苗天宁， 反而是他自己受重伤，仓皇撤退，他与蒙脱汇合， 而其时蒙脱已死，三万靖安军与五万胡兵尽数覆没，他看见有人将我从尸山里带走。”

“好。”

倪素往床榻里面挪了挪。

潘有芳为何改换立场，只有他自己知。

“吾妻阿喜。”

“不用什么，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她在发抖。

倪素靠在他怀里，“剩下的滋味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你要听我的话，在我边，等我想到，我就会跟你说了。”

“好。”

“苦这滋味，我一也不想你尝，但你总是对自己不好。”

“我那时双目不能视，清醒之时，被人了一碗药。”

徐鹤雪没说话，脱了鞋袜才在她边躺下来，她就一下到了他怀里，徐鹤雪顺势将她抱着，用被将她裹好。

接着他缓缓站起，面前的倪素在仰着脸望他，一旁的青穹也地盯着他， 他就近坐在倪素边，说， “记得我昨夜与你说过的话么？牧神山一战， 非只一因， 非只一人。”

他说。

倪公，不过是一个化名。

“什么……”

徐鹤雪“嗯”了一声，“一定不丢。”

青穹呆呆地站在廊庑里，看着徐鹤雪抱着倪素往对面的屋里去，檐廊外飞雪漫天，他看着徐鹤雪的背影。

“只要有人在，天下玉宇便不可能绝对澄明，”徐鹤雪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膝上，卷起她的，指腹沾了药膏，动作很轻地往她膝盖上，“有人浊，亦有人清。”

徐鹤雪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

倪素的手指摸了摸他薄薄的，看他又又长的睫眨动一下，她问，“我亲你，你心里是什么觉？”

“醋的滋味，就是酸，你知不知，你那个时候就像喝了很多醋？”

徐鹤雪将她放回床上，俯为她脱下鞋袜。

徐鹤雪没有应答，他平静地从倪素掌中收回手，又为她拭净泪， “天冷，不要哭了， 脸颊会疼。”

倪素看着他片刻，又抱住他的腰，“我们这样，真的好的，冬天你若怕冷着我，我们就少抱一会儿，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多抱一会儿，我着你的用，你的钱，你就没有私房钱了。”

徐鹤雪放下药膏，将她的拉下来，然后扶着她的肩让她躺下去，拉过棉被来将她裹住，“我已知晓真相，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有无亲族在世， 乡关何，这些朝廷都没人知，雍州知州沈同川的奏疏也没有提及。

她觉得自己虽然才是活着的那个人，可是前这孤魂却将这个人世比她看得还要透彻，正是因为这份透彻，正是因为他心中光明，所以他才从不给自己生怨的余地，牧神山的真相，靖安军的冤屈，即便他死了，他也要自己亲自来讨。

倪素抬起，一双手捧住他的脸，“徐凌，就算没有味觉，我们也来试试看，能不能让你知什么是味。”

冬月十九， 正元帝下敕令，追封在雍州诛杀敌将耶律真的倪公为怀化郎将，然而无人知晓倪公的来历， 唯有枢密使黄宗玉从倪素中得知其真名为徐景安。

徐鹤雪侧着，一手揽着她。

他愣住。

门外天青灰，而落雪纷纷。

徐鹤雪垂着帘，在这样泛冷的光线里看着怀中这个女，他面容清冷，而声音里却透他的郑重：

“你挑的，一定好看。”

倪素咬齿关。

徐鹤雪听她忽然提及此事，他有些不太自在，颜淡薄的轻抿一下，“倪阿喜……”

倪素不肯听话，在被里挣扎着将手伸，环住他的脖颈，往他怀里靠，“我以为你尝得到味，所以才总给你糖糕吃，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一些。”

“可是我只要想到我给你糖吃，问你甜不甜，好不好吃，你总是……”倪素的额抵在他的膛，她一哽，有说不下去。

徐鹤雪双手撑在膝上， “潘有芳就是如今的三司使，我之所以不曾怀疑他， 是因为他是老师信任的人，朝堂之上党争愈演愈烈， 老师与孟相公为使我免受其害， 便使此人赴任监军，而我在居涵关的军务， 潘有芳作为监军却从未手，也是他，一直在为我住朝中的压力，使我用兵不受掣肘。”

倪素说。

倪素抬。

他回过神，低低地应。

才宣读过圣意的宦官面带笑意地看着前的这个年轻女。

徐鹤雪十分合。

一个鬼魅，尝不人间的味，那么，他在这里，与在幽都，又有多少区别呢？反正，都是一样的了无生趣。

“……有。”

“这就是我信任他的原因。”

“那个人叫窦英章， 他是居涵关监军潘有芳的亲兵指挥使。”

“太咸的馄饨你不要再吃，去外面的摊买一些吧。”

倪素松开他的脸，“其实我看见小周大人穿着官服，我就在想，如果是徐凌，他穿官服又会是什么样。”

倪素一手撑在桌案上，她下颌绷，寒风得她的面颊刺疼，为医者，她虽不知那究竟是一碗什么药，却也明白，这世上的药石，半是药，半是毒，用对了，是救人的良方，若用不对，便是害人的剧毒。

他总是说好吃，总是说甜。

“你要买什么？”

还能是什么药。

“我只是盯着小周大人母亲的用多看了一会儿，你就自己跑到树上待着，还问我是不是不成亲了，我说要，你就撇过脸，不理我。”

“你也上来。”

他一顿，垂下帘。

“有不公，亦有公。”

他说。

“一定很好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