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虽肯放嘉王殿，却也并未拿定主意，此时究竟要不要奉嘉王为储君。

天上不见落雪，但还是冻得厉害，孟云献与裴知远离开重明殿，夹里的人们正在扫雪。

他回去了吗？

回去星星了吗？

“若是能动，还能由着他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吴清茹？他家里那个

“与我有关。”

“我上过一回登闻鼓院，我知那里的规矩，为官者，不能敲登闻鼓伸冤，但我是民，我还是靖安军旧人。”

裴知远言辞委婉，但嘉王却听得明白，他放过贵妃的内侄女吴清茹，在他们中，便是妇人之仁。

若不是他，那么潘有芳与吴岱的魂火也不必他用术法引幽都，他也不会消失不见……

倪素望着他，“但是我不怕，只要你讯问他，用尽你周副使的手段，撬开他的嘴，我就什么都值得。”

裴知远叹了气，“他是宗室中人，即便官家如今病得已经不能言，咱们也还是不好动他。”

“如今却还有一样棘手的事，贵妃虽被幽禁，但往常一直随时在贵妃边的那个娥被置前，却提起了那吴清茹，鲁国公如今正是抓着这一，若他找到吴清茹……”

周想要安抚她，上却没有什么帕，他只得与她找着话说，“如今官家病重，虽不知事，但要为玉节将军翻案，却还有些困难。”

倪素抬起脸，“我状告他呢？”

倪素仰起，寒雾，天幕发灰。

“有些事， 你们为臣的不敢，”嘉王没有束发， 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镶兽边襕衫，肩上的伤痛得他脸煞白，他先瞧了一裴知远， 再看向坐在一旁的孟云献，“即便是孟相公， 您为人臣， 也终究有不能为之事。”

怕倪素不知王恭是谁，他便解释了一声，“王恭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三衙禁军都在他手里，他似乎也与鲁国公一样，想拖到贵妃产之后。”

“她的亲生母亲是个被休弃的妾室，人在袁罡手中。”

“没有忘。”

周一怔，“……你？”

“……这些事与你无关。”

“鲁国公还在找贵妃的内侄女，他铁了心要以此来掣肘嘉王殿下。”一旦鲁国公找到那吴氏女，坐实嘉王陷害贵妃的这桩事，贵妃腹中的骨就还有希望，至少在贵妃的孩儿尚未世之前，嘉王就不可能继位。

如此一来，即便嘉王死在当夜，吴清茹也绝不敢现，为贵妃坦诚一个字。

“可朝堂之上，善念无用。”

倪素追问，“是你们，而不是一个人，是吗？”

“……登闻鼓院的杀威，你难忘了吗？”

“鲁国公还想拉拢王恭，”

那就不是他。

“倪素……”

裴知远坐在炭盆边， 却觉得烧红的炭火怎么也烤不自个儿冰凉的脚，他话没说尽，小心翼翼地抬起。

人臣忠于国， 事于君，即便是孟云献， 他心中就算清楚新政失败的本原因在何，他所能的， 也只有一个“等”字， 等君父重新记起他，利用他， 再尽力让自己活得久一些，捱过严冬，祈盼来。

若杀了那二人的不是他，而他返还世的目的又已经达到，是否幽都就不会再给他时间，是否他已经……

再之后，为议储，朝堂上要怎么争，怎么斗，嘉王都不关心，只要贵妃不得安宁，他到了九泉之下，才会安宁。

“孟公，咱们如今，正缺一个问罪鲁国公的由啊。”

“你们？”

“不要问的意思是什么？不是张信恩对吗？”

“我不怕东窗事发，也不怕为人诟病，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净，”嘉王泛白的微扯，“那便不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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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谭广闻的罪书上只有吴岱，没有潘有芳，他们已经将证据毁得差不多，如今要翻玉节将军的案，定潘有芳的罪，就必须有鲁国公的供词。”

只听得她这样一句话，周握了刀柄，迎着她的目光，他的原则不容许她过问官场里的事，可听她说，她的亡夫，徐景安，周沉默半晌，才低声：“倪素，此事，你可以当，是我们所为。”

侍立在旁的亲卫袁罡忍不住开，“裴大人，殿下原本就抱定了为玉节将军报仇的死志，若不是官家中风，只怕殿下他也不会活……”

“可鲁国公是宗亲，若没有个有力的由，我们不能轻易拿他，更不能讯问。”

“殿下果真给官家用了……”

“我答应过他，我要为他求一个净的后之名，我也要为靖安军，求一个一尘不染。”

第125章 万里（四）

无论君父仁或不仁， 为臣者， 从官场之始，少有人能脱为臣的本分，越是能臣， 他便越是逃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亡， 不得不亡”的三纲五常。

裴知远谈及此事，不由，“殿下，吴清茹留着便是个祸患，您为何不事先将她杀了，却反而将她送走？”

周抿，“倪素，不要问。”

“你们都在守着那一君君臣臣，父父，我原本也是如此。”

淡薄的日光照着檐上积雪，殿外风声凛冽，炭盆里噼啪作响，孟云献端着茶碗，烟扑面，他半晌才，“殿下，您的确救了很多人的命。”

“有何？”

“我为我亡夫而问。”

若苗景贞不被人臣的常所束缚，他的手段就会更果断，那碗掺了金丹碎粒的汤药，也不会等到嘉王亲自去喂。

嘉王伸手，炭火的温度烘烤着他冰凉的手掌，“可我不这么，死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人，葛让葛大人要死，苗太尉要死，孟相公您也要死，所有与我相，或与凌相的人，都要死。”

“那若是，”

倪素猛地低，盯住自己的衣袖。

周不知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为何一定要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他心中难掩震颤。

她忽然惊觉，

非只一人。

“如此，你们便能讯问他了，是吗？”

“为什么？”

袁罡倏尔住了，顿了一下，转而，“殿下放过她，也是因为善念。”

“那时我不知自己还有命活，我那时之所以借金簪一事对付贵妃，也不过是想在临死之前，令她饱尝言之苦，她腹中的血脉有疑，所有人都要重新审视她，即便她生皇，那皇究竟能不能继位，也是未知数。”

倪素的腔里充斥着酸涩的情绪，眶，这一刻，她不知是该兴，还是该难过。

“再者，吴清茹才不过十五岁，她许多话都藏不住，我早知她不是吴家二房正妻的亲生女儿，只是贵妃要一个可以利用的内侄女，他们才将庶女当嫡女，送云京，与我定亲。”

周不知她为何要这样问，但他还是颔首，“是我们。”

倪素了一把脸，冷静地说，“我是倪公的遗孀，是靖安军的人证，我要上登闻鼓院，状告南康王父勾结吴岱，潘有芳，害死我大齐的玉节大将军，害死那三万靖安军将士。”

“还有苗景贞，即便是满门命都攥握在他一人手里，他也难以得更果断一些。”

袖边空空如也，没有那一缕淡雾依附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