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组好像打算去找安景城来编剧。」

「────杉，抱歉，是我不好。」达一脸痛裂的样：「我不应该只顾着跟致亭讲话。我不该忘记只要把你放着几分鐘你就会开始画图然后魂就窍了。」

「所以杉哥哥应该也有看吧，对不对？」

达和他的妹妹致亭相差四岁。十七岁跟二十一岁的差别，在别的兄弟姊妹当中会被当成代沟看待，然而丁家兄妹并没有这个问题，致亭从会走路开始就是哥哥后的小跟虫，被禁止跟男生厕所时会大哭，达跟杉要去上学时也曾经好几次吵着要跟去，只要被大人拉开就哭闹。达从来没有欺负过妹妹，事实上是完全相反，对致亭护有加，每当看着达和妹妹说有笑，再拿来跟自己的哥哥相比，杉总是会叹，原来兄弟姊妹的关係也有很多不同形式。

「用网路看也可以啊！或者跟我一样，到宿舍的谊厅去看也行！」

杉的父亲生前是军人，母亲是专跑国际线的记者，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则都是律师。

致亭把一偏：「我不相信，杉哥哥的『随便画画』结果都会变成奇怪的东西。」

总的来说，设计这职业取向，理论上跟蓝家应该是毫无缘分；然而杉打从幼稚园时期就开始画图。两个哥哥的年龄跟他差太多，父母亲因为工作的缘故又常常不在家，从小他就得自己一个人玩，手边最容易拿得到的「玩」，就是纸跟笔。也可以说，除了达以外，纸笔就是杉的手足也是玩伴。

致亭已经又把话题拉到别地方去，她坐在哥哥边，双手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帮认真地看着她的哥哥。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谈的都是些无关要的话题，大分时候都是致亭在讲话，谈她们系上的同学。由于没有太多家世背景作为后盾，致亭将目标放在剧场或是剧团的工作上面，但她的同学则不然，大多都怀抱着明星梦。

达放弃跟妹妹争论，将菜单还给来接受菜的服务生。

「你确定？我觉得致亭吃得都比你多。」

「等一下，致亭，你怎么可以不问我的意见！」

「杉，你只吃三明治够吗？不汉堡？」

他独自一人回到租住的地方，在十二层公寓的七楼，屋龄十五年，还算新，也是卫浴以外就只有一个房间，但是比达的房间要大，足够杉用一个大型组合层架将空间象徵地隔成工作室跟寝室。工作室里堆满各式各样的材料、纸样、布样，杉暂时无视亮着呼灯的电脑，逕自冲了个澡就将拋在床铺上。

「你看，杉哥哥就很懂。」

「……这样真的好吗？」

兄妹二人的争论突然转向，杉才刚要拿起铅笔，又被吓了一。

「那就好，假如你什么事，我可没脸见爸妈。」

「好好，毕竟你们广义来说算是同行。」

「放心啦！」

达翻了今天不知第几次的白。

他从家里的垃圾桶抢救回来的那个白信封，还搁在工作室的电脑前。

「呃，对不起，你们两个刚刚在讲什么？」

杉的思考被这番对话打断，匆匆把视线从素描簿上移开，看见两张脸凑在他的正前方，而且摆完全相同的「你这人是怎么搞的」的表情。

达扬起一边眉：「你可别捲去！」

杉听着致亭大声抗议，连忙打圆场：「排练需要很多能量，本来就消耗的快。我都坐在桌前面，不要吃太多比较好。」

「哥你好过分！」

「戏剧系的期末公演，甲组跟乙组在内斗。」致亭嘴里嚼着鮪鱼沙拉的生菜，还不忘爆料：「甲组去拉电视台的技术指导，说甲组毕业的学长正好在节目当助导，有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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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不能跟你住吗？这样我就可以省宿舍的钱，也可以跟你摊租房的费用啦？」

「果然还是杉哥哥比较懂！」

致亭猛摇：「哥，你很老气耶。」

达没有反应，接话的是杉：「去请校外的人编剧，没有违反规定吗？」

致亭还在絮絮叨叨地唸着「那我们跟杉哥哥三个人一起租房也可以吧」，再度被哥哥否决「你明知杉这傢伙一开始画图就没日没夜的，生活作息实在太差，我才不要你被他带坏！」。杉装作没有听见兄妹俩的斗，匆匆翻过菜单，选了轻跟饮料。

「我是不懂这样好不好，可是戏剧系现在完全杀红了。」

杉全神贯注地打量着洋装的裙线条，斟酌着裙襬好像有太长，连着两三次拿起橡都捨不得把原本的圆裙形式完全掉，最后乾脆在旁边另起一张草图，上是同样的线条，底下则改成短蓬裙。他正在犹豫着裙襬的形状是採用不对称好还是型好，视线范围外传来故意提音量的叹气声。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你明明就知我的房间本没有电视。」

「这世界上真的有废寝忘这回事耶。」

「但是……」

「杉哥哥，我可不可以戳你的脸啊？」

「欸，你是艺校的学生，对你当然很重要啊！」

「真的对不起啦……」

上次，正确说来是一个月前，杉跟丁家兄妹每月聚餐的时候，把看菜单的工作全给达，自己拿纸笔来画图，结果达问他说「你想什么」时，正在思考搭的杉也没抬地直接回答「直筒跟荷叶边」，让致亭笑得泪都掉下来，还引起餐厅里其他的客人侧目。致亭被她哥哥这番话逗得吃吃发笑，杉的脸红了一下，乖乖收起铅笔和素描簿，展开菜单。

「我又没有要参加别系的公演！」

致亭从小就认识杉，因此对杉毫不见外，她的兴趣是当着她自己的哥哥的面跟杉撒耍赖，故意惹哥哥吃醋。她将上半探过桌，好奇地望着杉的素描本：「杉哥哥，你在画什么？」

因此，从上小学开始，杉的书包里一定有画图用的笔记本和铅笔，十年如一日，而且，只要一开始画图，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也没什么，随便画画而已。」

致亭读的是艺校，专攻表演艺术。由于质相近，也有地缘关係，杉所属的设计学院跟致亭的学校也有合作，她们的戏剧系所需要的服装与常常是由杉的同学及学弟妹来设计。表演艺术科办公室曾经很多次透过设计学院的院办、或是服装与造型设计组的学会，指名姓地要求杉帮她们设计服装，院办没有一次同意，助教的评语是「要蓝维杉掛名替你们设计，就是要拿去嘘用的，可是开去的酬劳还是学生的酬劳，天底下哪有这好康」。致亭本人晓不晓得这件事，杉不得而知，他尽量避免在丁家兄妹面前提这件事，反正他也不太会去打扰达跟妹妹聊天，毕竟他们兄妹每个月就见这么一次面。

「喔。」

「用改编当名义就好啦！安景城可是知名度很的天才编剧跟小说家，乙组这招很明！」

「太浪费时间了。」

「那是什么？」

「那你可以思考一下你的晚饭要吃什么吗？」达将菜单推过桌放到杉的面前：「不准回答直筒跟荷叶领。」

「哪有啊！明明就很有用，可以长知识！」

达在旁边一面翻菜单一面翻白：「什么叫奇怪的东西？」

「咦──为什么？」

达仍然掛着不相信的表情，杉只好再嘴当和事佬：「致亭也不是小孩了，会照顾自己的。」

吃过晚饭，达送妹妹回宿舍，杉婉拒了同行的要求，一方面是达的机车不能双载，二方面是他觉得假如让致亭的同学看到他，不知又要来多少窃窃私语，还是少去招惹别人的好。

「没关係。你课业那么忙，又是实习、又是排练，住宿舍我也比较放心。」

「我看照片，三明治的份量还不少，应该可以吧？」

「哥，你不看『决战时装伸展台』的吗？」

「我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个房间，你搬来也没地方睡。你住宿舍的钱，我还得起，爸妈留下来的存款还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