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她低声咒骂，拎起行李袋，一拐一拐地往前走。才走不到十公尺，便倚在路灯旁吁吁气。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捷运站，和她现在的距离至少有两百公尺，这对当下的她来说，简直像有两公里那么远。

说话之间，没留意到后方来车，直到轰轰响的风声接近了她才大惊失，千钧一发之际仓皇闪过。才刚松气，后脚跟却旋即踩了空，整个人跌坐在路边的草丛里，行李袋也脱手在地上了半圈。同时到一阵刺痛──的小被草刮一条细细的血痕。

『他妈的这学生有够没礼貌，竟然给老娘丢下一句「我不想回答」就立刻掛断。不想受访就罢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上接起，压低声音说：「喂？嘛？」

「搞了好久……」她疲倦地叹气，便赶离开学校。

「太好了，那我顺便买宵夜……」

不料等到结束收工，时针已指到七半，整个公关室只剩下她一人。

「你这么持非工作不可，我怎知你不是因为在公司有了男人？那你还赖在我边什么？」罗书暐猝然扑上来，攫住她手臂，「还有，你今天穿这是什么样？我不是说过裙不要穿这么短吗？是想勾引谁？」

她也疼痛不已，坐在地上好半晌都发不声音，只能乾瞪着路上的车辆来来去去。约莫半分鐘后，她才挣扎着站起来，接着又是一个踉蹌──她左脚扭伤了。

「我从六等到现在，你完全没告诉我一声，知我多担心吗？」

她明白邹恩雅的意思。承佑的三岁儿，平常都是他太太在顾；若孩有状况，只可能会有须急把妈妈call回来、而不会有妈妈搞不定却反而需要爸爸的情形。

「我也才晚一两个小时，你也不是不知我平常就会加班。」

暮靄下的校门巍然而立，「私立仁思大学」几个大字衬着背景中稀稀落落的篮球撞地声和学生嬉闹声，有寧静单纯、书香郁的假象──至少看在翁可歆中就是如此。

「你放开我！」翁可歆奋力将他的手甩开，「我穿什么也要你？谁赖着你了？我上总行了吧！」话声未落就衝房间，熟练地随手抓了几件换洗衣打包，踏着重重的脚步穿越客厅，开门去了，又砰一声狠狠甩上门。

「别这样说，有家要顾才辛苦呢，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翁可歆仍掛着笑，轻轻巧巧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微微偏，捕捉到隔同事邹恩雅的目光。

「今天刚好有麻烦的事要理。我饿扁了，快开动吧！」她不等罗书暐回答，就一当先在餐桌旁坐了下来，开始倒可乐。

「阿雅，我今天又得去住你那儿了。」

翁可歆臭着脸，重重放下装可乐的杯，「这位先生，你要不要搞清楚状况，我这么忙，你还跟我闹幼稚脾气？」

等不到十分鐘，那辆灰丰田便现在她

「你以为我喜加班吗？」翁可歆拿起一片义式腊披萨，大嚼了起来，「事情总是得理到一个段落，否则开天窗你要我怎么办？」

「书暐，我回来──」她才开招呼了半句，就机地打住。

翁可歆耸耸肩，翻了个白作为回应。

罗书暐不置可否，只说：「你看披萨都凉了。」

又是三言两语间便闹到离家走。翁可歆一背着行李袋步夜，便惨澹地叹了气。

『你说了算。他们没亲见到这位可歆姊姊有多艳，那是他们的损失……』

翁可歆「嗤」地笑了来。馀光瞄到立在电脑萤幕旁的镜，便顺手理了理瀏海，检视妆容。正暗自对镜中透亮的容顏到满意，搁在桌上的手机忽震动起来。

翁可歆将手上的披萨往盘里一放，怒睁妙目看他，「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让罗大少爷你久等了，所以龙顏震怒了，是不是？」

「我就是想工作，你我那么多！」翁可歆这下全没胃了。

「又跟罗书暐吵架了？」翁可歆可以想像邹恩雅在电话另一端翻白的表情，「真受不了你。来吧。」

『哎呀，他们还只是孩嘛。何况现在的学生对狗仔印象那么差……』

一整天她都忙着打电话，接近下班才好不容易电访完七位学生。和学生周旋过程中，她抓着空档不断在skype上和邹恩雅你来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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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翁可歆掏手机，才发现早已没电，「噢，我忙到没发现手机没电了。」

「你回来了？」她又惊又喜，「再等我一会，忙完上回去。」

「我早跟你说过，我也不是养不起你，你又何必这么拚命？」

但她没时间去探究承佑从宴席中落跑的原因，前堆积如山的工作还在等她。《尖端日报》的记者刚丢给她一难题──需要访问透过偏乡补助政策而录取大学的学生，就学一年来的适应问题。那记者声称没空亲自来採访，却又必须在时限内赶这篇专题，因此请翁可歆帮忙拟一篇新闻稿给他。

「我打好几通电话你怎么没接？」

那些学生忙着上课、玩社团、跟朋友聚餐，打电话要找到人就已经不容易；况且她需要访问的多达十人，还得在明天前把新闻稿写好提供给记者。

『我又不是狗仔，我可是学校公关室的漂亮姊姊耶！』

罗书暐脸一沉，「所以你为了工作，全没把我放在心上？」

「可歆，」罗书暐唤着她，一边拉开餐椅坐下；翁可歆闭上了睛──这吻分明是即将开始说教的前奏。果不其然听见他说：「我差好几天回来，你却是以晚归来回报我？」

罗书暐没回，廓峻的侧脸毫无表情。待翁可歆关上门、脱了鞋之后，他才站起伸了个懒腰，淡淡地说：「你终于回来啦。」

都到了这步田地，当然绝对不能放下自尊，打电话叫罗书暐来把她带回去。正踌躇间，驀然想起了昨天认识的计程车司机林存乐，便掏手机叫车──自上回搭他的车之后，她就把他的电话号码输通讯录了。

「下班了吧？我买好了披萨，等你回来吃。」是男友罗书暐轻快的嗓音。

圆的躯盘踞着比其他职员座位大两倍的主办公桌，看起来就和他的衔一样有份量──承佑搓搓泛着油光的鼻，苦笑说：「是啊，小孩突然生病，哭闹不休，老婆搞不定，急把我call回去。昨天只好辛苦你了，可歆。」

「主任，你昨天还好吗？」经过那折腾人的一夜后，翁可歆一早去上班，就倩笑着关心承佑，「那时听你说家里有事得离开，还匆匆忙忙地，就没细问。」

即便心知两人的言行都幼稚可笑到不行，那些话她却是忍无可忍。她一边走向捷运站，一边打电话给邹恩雅。

搭上捷运回到家，已经超过八。开门后映帘的，是摊平在餐桌上的两个窑烤薄披萨──纸盒上印着她最喜那间店的logo──以及着蓬松时髦发型的罗书暐，正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过程中罗书暐都没阻止她，只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她像一阵风似地骤骤。

骗人。邹恩雅用语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