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对着他背影笑问：「你认为我是看上你老婆？」

他猜想孙瑞涵也不会将这事告诉旁人，即便是律师也一样；能知的当然就只有亲目睹的人。

「你对瑞涵关心得很啊。万一日后你们真的有缘在一起，记得对她好些，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杨容说完掉就走。

「啊，有心还钱是好事。瑞涵看在你们夫妻情分不计较，但你刚才说的这些还是得白纸黑字写下来才行──看在你境也是艰难，那就把时限放宽些你说如何？十年够了吗？还是十五年？」方燁边说边从公事包掏平板电脑，「我可以帮你们拟个协定。杨先生要是不放心，也可先回去请个律师来帮忙看看……」

「所以……」杨容略一犹疑，「瑞涵，你同意了？」

「方律师有何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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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燁张又想说话，孙瑞涵却先说了：「我早说过了，就当作我是蔚晏东，投资本就有赚有赔，是我该担的风险。那次的就一笔勾消吧。」

方燁哼一声，「我不过是公差撞见罢了，别把我想得这么有空。不过……想想就也能明白她不跟你计较的原因。你欠了一债，她就算打了官司又有用？能从你上要回什么？」

「好，」方燁在平板上记录下来，「那等我理好合约，会先寄给你们看，我们再约时间签字吧。」

「其实我很好奇瑞涵为何迟迟不愿离婚，就很想见见你本人──看是怎么样一个英俊瀟洒的角。」方燁微微一笑。

「别这样说，相信你对瑞涵而言也不算外人了。」杨容仍淡然自若。

方燁「哦」一声，抬起了眉。杨容又说：「并且一定会赢──我非赢不可。」

「哎，何必说得这么绝，多伤人啊，」方燁忙打圆场，「本来啊，我也很希望你们夫妻可以破镜重圆，只是既然走到了这个局面，还是得好聚好散。」

杨容没理他，渐渐走远了。方燁嘿嘿一笑，从袋摸一菸，用打火机燃了，站在路边吞云吐雾起来。

「我……」孙瑞涵开了，声音却是一哽，「真的……没有转圜馀地了吗？」她声音很细很细，宛若蚊鸣。

杨容便不理他，又对孙瑞涵说：「至于你先前资助蔚晏的款项，我非常抱歉，现阶段我得先想办法偿还蔚晏后期积欠的债务。但只要一有馀裕，我一定会慢慢还给你。」

「你确定能胜诉？」方燁又打岔，嘴角礼貌地上勾，在杨容看来却是轻蔑，「要知行政诉讼──」

方燁一怔，旋即又笑说：「那好。等我拟好之后会再请你们过目。」

他故意拖长音。杨容却不接话，双手在袋冷冷看着他，就看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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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容睨他一。别说是方燁，只怕是孙瑞涵的任何亲友，都不大可能希望她跟一个欠债跑路的丈夫破镜重圆。

「至于其他的财產，应该就单纯得多。我不会请求剩馀财產分；而我当然也没有什么财產好让瑞涵请求的……就我这副德，她也看不上。」杨容说。

「我正在打税务官司，一旦胜诉把税款要回来，上原封不动还给你。」虽然知孙瑞涵一向讨厌他提欠她金钱上恩惠的事，杨容仍直截了当提了。这阵他渐渐会，过去他小心翼翼试图降低对她的伤害，其实才是残忍。不如就让她认清她的这个男人其实就是如此薄情寡义，才好一刀两段。

瑞涵。看样他跑路的那两年馀，方燁和孙瑞涵混得很熟。杨容微微一笑，「原来是小菁的朋友。这段时间方律师想必给瑞涵提供了非常多的协助，我也听鸿砚说你很有服务忱，真是幸好有你在。」

「那可抱歉让你失望了。」杨容淡淡说。

「没问题。」杨容说。

「我不会请律师，」杨容断然说，「夫妻一场，这件事我自己面对就行了。你就好好帮忙瑞涵吧。」

孙瑞涵嘴微微搐，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别过了脸去。

「哪里，我毕竟只是个外人，也只能尽其所能给予一帮助而已。」方燁笑容不减──这话更像是暗示杨容的失踪有多不负责任，即便有外人的帮助还是无法弥补他给妻带来的打击。

「那很好，祝福你成功。」方燁说。

「方律师也认识小菁？」他说。

「我不是打行政诉讼，」杨容说，「我提的是刑事告诉，滥权徵收。」

「……只不过即使终于愿意离婚，她也想给你留馀地，不肯抓姦也不肯打离婚官司，这样的女人真是不常见。」方燁自己把话接完。

他在「忱」两字上若有似无地拖慢速度，并盯着方燁的神──想观察提到白鸿砚，他是否会一丝异样。

「她对你还真是情意重，钱财什么的通通不计较，其实明明是个很好的老婆啊……」

孙瑞涵既不在面前，说话也就不须顾忌。他自己先说来，倒也可堵住方燁的嘴，省得还要让他来指责。

她看来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倏地站起，踱到落地窗前，脸朝台遮掩泛红的眶。

没人问你话。杨容默默想着。这几句明着是称讚，他却无法不觉得早被暗地里讥刺了一番。

瞥向窗前的孙瑞涵，她双肩正微微颤抖。

至于孙瑞涵，则是从到尾都坐在沙发上，神淡漠地望着窗外的小园，一言不发。

孙瑞涵仍没正看他，一旁方燁却笑说：「杨先生，我听说了小菁的事，其实我认为你得不错，这也是为瑞涵着想，是很聪明的方法。」

寥寥几句对话，却是暗汹涌。孙瑞涵似乎多少有些觉察，终于缓缓转过来。

「当然，小菁是我同学，也是透过她我才认识瑞涵的。」方燁说。

要知像这样近乎低声下气，对她来说实在不易。杨容微酸楚，却是起心说：「没有。其实即便你不肯离婚，我也是一辈不会回来。」

整个协商过程，孙瑞涵大概说不到十句话。离开透天厝后，杨容正想走去开车，却被方燁叫住。

「啊，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方燁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嘛，这事我当然不好置喙。只不过……」

「是，相较之下不怎么看，我都像是个拿了资金就把发妻拋到脑后，还丢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债主的负心汉、薄情郎，这样你满意了吗，大律师？」

当前的氛围十分微妙。一门，那自称叫方燁的男人就开始倒茶端，一边介绍自己是孙瑞涵请来顾问的律师，一边招呼杨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竟是反客为主，好像这个家的男主人是他而不是杨容。

方燁却仍掛着一脸讨厌的微笑，好似还带着几分终于看到他本的得意。

「就直接正题吧，你今天想说什么？」她对杨容说。

原来这男人就是方燁──杨容只瞟了一，就已将他从至脚打量过一遍。中等材、不俊不丑，但自有一歷练过的自信神采，不失为颇有魅力的单贵族。想起白鸿砚转述过的，杨容忽疑惑起来，倘若这律师真的对孙瑞涵有意思，这段时间对她离婚的劝说想必不会少；有个条件这么好的对象在搧风火，为何她会直到现在才愿意和他坐下来谈？

「瑞涵，」杨容坐在她对面，轻声唤着，「对不起，我是不得已才跟小菁说那些……」

听到抓姦两字，杨容后脑像是被重击一槌，像是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毕竟还是轨的事实。他定了定神才说：「原来瑞涵那位特地到中和去跟踪我的『朋友』真的是方律师你。承蒙你看得起，还亲自跑这一趟，真是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