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等人早早就避到路边，让开路。那些少年也没有理会他们，只顾着笑闹不已，不时发大笑，使不完的力。

接着，十余名少年簇拥着驰来，他们鞍旁悬挂着形形的猎，显然收获不少。即使在疾驰中，这些少年的队型也极为密，后面的首贴着前面的尾，显湛的骑术。

人群中，两名年轻人并骑而行，其中一个眉目俊朗，容貌英俊，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正是洛都有名的贵族少年，富平侯张放。他鞍旁挂着两只锦，一只纯白的野兔。

他旁边的年轻人穿玄衣，兴致昂，程宗扬一就认来，那人是天刘骜。他鞍旁挂着一只革，里面装着一条小狗，隐约能看翅膀的痕迹。

程宗扬被周围的骑手隔开，蹄声中，只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谈，“飞犬……五十步……”

“……鬼市……”

接著有少年起笛，清越的笛声掩盖了刘骜和张放的谈。

程宗扬心里提了起来，天怎么会突然提到“鬼市”？襄城君的说法，那就是个专门贩卖赃的黑市，怎么会和天扯上关系？

后面的队伍逐渐变得稀疏，又过去十几骑后，程宗扬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人群中的东方曼倩也同时看到了他，随即向他使了个，微微示意。

没想到东方曼倩终于梦想成真，也混到了天边，只不过看他的距离，离天亲信的位置还远。程宗扬手中扣着一枚石，屈指一弹。东方曼倩伸手接住石，疑惑地看了他一，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与旁边的人谈起来。

离程宗扬还有两步，东方曼倩鞍旁挂的猎忽然掉下来一只，藉着惯一路到程宗扬脚边。

“倒霉！”东方曼倩大骂一声。

周围的少年扭一看，都笑了起来，“还好是死的，若是活的今日就白费力气了。”

两步的距离一晃而过，等东方曼倩勒住匹，已超数步。程宗扬故意磨蹭了一下，等东方曼倩勒转，才捡起猎，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殷勤地帮他系在鞍侧。

那些少年早已驰远，声：“东方！快着些，我们在前面等你！”

“好咧！”

程宗扬一边系着猎，一边低声：“怎么回事？天为什么提起鬼市？”

东方曼倩飞快地说：“那只飞犬是富平侯的门客献来的，据说鬼市还有。天也想要一只——”说着他提声音，“多谢多谢！”

最后几匹快结伴而来，东方曼倩丢下几枚铜铢，大模大样地说：“赏你的！”然后打追了上去。

程宗扬翻上，“走！”

车帘拉开一线，一双如的目，云如瑶柔声：“相公，你不去鬼市看看么？”

“鬼市要到时才开张，我先送你们去上清观。”

第三章

乎程宗扬的意料，一向僻静的上清观，此时竟然车如云，山门外聚满了各家仆，车刚到山门，就被迫停了下来。敖挤过去打探一番，然后回来：“他们说今天什么至圣先师诞辰，观里打醮设供，里面都堵满了。”

“至圣先师？孔圣人？宗祭祀他嘛？”

敖摸了摸脑袋，“程儿，这你可问着我了。”

程宗扬看无法内，只好弃车步行。敖在前开路，雁儿和阮香凝一左一右扶着云如瑶，跟在程宗扬后。三女一现，就引了无数目光，倒不是她们生得貌——三女都带着面纱，看不丑，只是刚过中秋，中间一名女就穿上一领华贵的狐裘，人人都觉得纳罕。

“借光，借光……”

程宗扬护送三女，一路观内，只见殿内坐满信徒，石公主、平城君都在席间，甚至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吕不疑！

殿内正在举行清醮，供台上放着一只鼎、一对烛台，一对青瓷觚。几名白衣女童依次献上香、、灯、、果五供品，卓云君的亲传弟沈锦檀轻敲云板，殿上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犹如仙的姑手拿拂尘，盘膝坐在蒲团上，曼声：“五献皆圆满，奉上众真前。志在求忏悔，敬诚可通天。”

她声音犹如清泉，柔和动人，声音虽然不，但殿内任何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同声应：“无量天尊。”

“太素澄清汉，浩灵分九旒。生太元一，化为天地珠。”

众人随之念：“生太元一，化为天地珠。”

即使见过卓人儿最耻辱的姿态，程宗扬也不得不承认，坐在讲经台上的卓云君充满了超凡的魅力，仿佛超脱了生死，飞升于九天之外。

可人不是仙，再贵的仙，也终究要落凡尘。

程宗扬听了片刻，不动声地领着众人绕到殿后，往上院的静舍走去。云如瑶忽然“咦”了一声，赞叹：“好的女。”

程宗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并膝跪在殿后的角落里，双手叠，放在前，虔诚地念诵着。她丰姿弱骨，犹如一朵娜的莲，此时微微低着，白玉般的肌肤仿佛透光来。

卓云君的颂声从殿中隐约传来，“太虚灵会，命我生神章。一唱动九玄，二诵天地通……”

赵合德一字一字念着，眉宇间一片宁静。

程宗扬把云如瑶送到上院的小楼内，将她冰凉的双手合在掌心，慢慢着。不多时，房门拉开，卓云君笑来，柔声：“主人。”

“仪式还没完吧？怎么就来了。”

“打醮要好几个时辰，总要歇息一会儿。下是锦檀在讲。”

程宗扬握着云如瑶的手没有松开，微笑：“这是你未过门的主母。”

卓云君伏下，以婢礼跪拜，“婢见过夫人。”

云如瑶俯在程宗扬肩，吃吃笑了起来。

程宗扬了她的鼻，“笑什么？”

“方才在殿里，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一样，犹如仙音。”

“你喜那腔调？”

“不是……”云如瑶在他耳边：“如今她说话听着黏黏的，好奇怪……”

程宗扬大笑：“是不是听着像是下面已经了一样？”

云如瑶笑着啐了他一，然后直起腰，掠了掠发丝，将腕上一只玉镯摘了下来，“赏你的。”

“多谢夫人。”卓云君恭顺地接过玉镯，手的冰凉却使她神情微动。

程宗扬：“少夫人不太好，在你这里休养几日。”

“婢知了。”

程宗扬打开案上一只木匣，给云如瑶，“这是账册。”

云如瑶睛一亮，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

卓云君小心收好玉镯，然后向雁儿施礼，“婢见过姊姊。”

雁儿笑：“我可没有礼给你。”

阮香疑跪下向卓云君施礼，“凝见过卓姊姊。”

卓云君温柔地托起她的下，轻笑：“落得更灵了呢。”

阮香凝带上笑容，“多谢姊姊夸赞。”

程宗扬：“这是近来的账册，你随便看看，不要太伤神了。”

“妾知了。”云如瑶：“你快去吧，莫误了事。”

程宗扬也在担心小紫，搂着她亲了一，然后站起，“找到紫丫，我就回来，等着我。”

“好。”

等程宗扬离开，云如瑶唤来卓云君，“你观里有位姑娘，是谁？”

“是主人带回来的。因为不好面，才留在观里。”

“原来如此……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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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在观外与斯明信和卢景汇合。听说小紫去了鬼市，斯明信没有表情的僵尸脸微微动了一下。卢景：“还不快走？”

程宗扬：“鬼市很危险吗？”

“那要看作什么了。鬼市里平常买卖都是暗中易，即使有风险也多赔了本钱。怕就怕紫姑娘好奇，去看鬼市里私设的榷场。”

“哦？”

“榷场是各人价，价者得。即使没买到，也了上的本钱。许多次来鬼市的，都被诳榷场。万一不小心了底细，被人盯上，轻则失财，重则殒命。”

“明摆着坑人的，那还有人去？”

卢景咧嘴一笑，“你去看看就知了。”

看到面前的市集，程宗扬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叫鬼市。鬼市就在邙山脚下，一条小河从镇中过，将市集分成两半。南岸的房屋多半被大火烧毁，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北岸邻的一山梁崩塌大半，将一半的市镇都埋在山下，剩下的也不堪。看来这里原来是座颇为繁华的市镇，结果先遇到了山坡，又遭受火灾，时人以为不祥，才弃之而去，最终沦为鬼市。

镇外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蒙着面孔，默不作声，相互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斯明信走着走着就不见踪影，只剩下卢景还在旁边。程宗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正举步，却被卢景拉住，“还没有开市。”

程宗扬只好耐心等着。将近时，一绿油油的灯光从废墟间摇晃着飞，接着一个面生黑，形如猿猴的男提着灯笼来，他比孟舍人那侏儒也不了多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里面绿油油的灯光只有黄豆大小，映着他脸上的黑，诡异无比。

猿猴般的侏儒尖声：“时到！鬼市开！”然后抛下灯笼，一脚踏灭。

镇外等候已久的人群蜂拥而，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废墟间人影闪动。鬼市的易与别不同，买卖双方都不一言，也不亮货，有兴趣两人便拉住手，在袖内用手语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