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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6/10)

(四)冬天到了。

没什幺农活,公社中学房要砸胶

什幺叫砸胶呢?就是在房上抹一层石灰和胶泥的溷合用于防

那时我们那的农房房没有瓦,一般的人家都是麦秸和泥抹的,好一些的便

是砸胶了。

这砸胶的活并不请人,而全由学校的师生加上全村的四类分们承担。

贫下中农们难得冬天休息,所以他们不用参加。

这天吃过早饭,我和妈妈便带着工到了学校,我到了各班的集合集合,

妈妈则站到四类分的集合,由背着步枪的民兵们集合,然后开始分工作,

和泥、和石灰、传泥、砸胶、磨胶等等。

民兵都是红苗正的贫下中农弟,不过这些翻农民的后代也是真他妈的

坏,明明有男四类也有男学生的,可他们偏偏分所有的女四类分和石灰泥。

和石灰泥如果是正常的用铁锨四齿镐什幺的搅和也不算重活,但民兵们坏就

坏在——他们却非要求女四类分们脱了鞋袜踩到石灰泥中用脚去搅和。

要知在那时的北方农村,人们的思想观念还相当的守旧,女人的脚还是象

封建时代一样,是属于第二官,不能暴给外人看的,尤其是几个中年的地

主婆,都还是缠足,这就更是羞辱和刁难了。

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包括妈妈在内的多数女四类分,顺从地脱去鞋袜

地挽起,排成一队站好,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但那几个缠足的地主婆,却为难地不肯当众暴小脚,其中一个便向着一个

民兵小声衰求:「我不嫌鞋脏,穿鞋去踩……也一样。」

回答她的是厉声的斥责。

无奈的,她脱去尖尖的小鞋,穿着布制的袜,停住了手,迟疑着,看着另

外的几个也是缠足的地主婆,几个女人仍旧没有动手脱去袜,另一个民兵上来

,揪住其中一个的发,「啪啪」

就是两个耳光,中骂着:「他妈的狗地主婆,现在是无产阶级专政,就是

要从到心灵给你们一个彻底的改造,胆敢抗拒改造,要你们知无产阶

级专政的铁拳。」

又一个民兵上前,抡起三八枪的枪托,朝着一个地主婆的上打去,把那

个地主婆打得「哎哟」

一声,倒在地上。

这一着很灵,几个缠足的女人再不敢迟疑,羞辱地扒去了鞋袜,除了自

己的丈夫以外从不示人的三寸金莲,象个圆规般将那尖尖的小脚立在北方封冻的

大地上,规规矩矩地站好。

面对着一排赤脚的女人,那个背着式冲锋枪的民兵排长,有一句没

一句地开始了训话,训话的内容除了号则全都是废话一堆,他的本意却并不在

此。

在七十年代的北方农村,成年女人是没有穿裙的,即便是炎的夏天,女

人们也是长衣长,不象今天这样可以在大街上任意观赏女人暴的大的,更

不要说赤足了,所以,现场的所有男人们,甚至包括男四类分们,都不时偷偷

扭转过去,看着那群挽着着大和赤足的女人。

几个缠足的地主婆脸上写满羞辱,但她们不敢哭,也不敢躲,无地自容地排

队站好,任由人们邪的目光在她们的上、脚上侵犯着。

没话找话地训了足足有十分钟后,那个排长的瘾与心理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这才又一声命令,把女四类分们赶了石灰与胶泥和着的泥淖中。

刚刚迈步那一刹那,几乎所有的女四类分全都用牙齿使劲了一

气,「咝……啊……」

但也仅仅如此,没有人敢说第二个字,一个个迈动着双,在泥中踩动着

搅和起来。

那已经是北方大地冰封雪冻的季节,赤脚踩在石灰泥中,那个滋味是可想而

知的,而更大的痛苦还不是上的,而是神上的。

我在这劳动的队伍中负责运泥,走来走去,便也经常地路过那一群用脚和泥

的女人,一个瘦猴一样的民兵,穿着一件在农村人看来十分贵重时髦的猴,勾

坐在朝又背风的墙边一个破椅上,叨着烟卷,不住地吆喝着,显示着

他的存在和威风。

「他妈的,鹿一兰,给我过来!」

那南方下放来村里的女戏,听话地从石灰泥池中走来,走到他的面前

,低下去,双臂地贴着双,将两只沾满石灰泥浆的双地并拢在一

起表示着恭敬,但因为天冷,她的不住地抖动着。

「动什幺动?不老实!」

瘦猴晃动着二朗,冲着直直站立在他面前的鹿一兰训斥起来,「臭破鞋

,不要以为学小靳庄了名就忘记你的反革命本,好好劳动改造,知吗?」

「是……是是……我好好改造。」

鹿一兰的仍然在抖动,全也开始了抖动,大概和泥时一直在动着,可能

抖动也看不来,或者用不着抖动,但这样毕恭毕敬地站立,寒冷让她无法停止

住剧烈的抖动。

「好好好了,到时少斗争你几次,听到没有?」

「是……是……听到了。」

吧!」

什幺内容也没有,简直就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纯粹为了训斥而训斥,在显示

了自己的权威后,瘦猴开了恩,鹿一兰又踏石灰泥中。

女四类们一个个低着,丝毫也不敢停歇地着,就是这样,还仍然不时受

到民兵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训斥,更有些调的坏小,向着石灰坑里丢砖

,于是被溅起的石灰浆就到女四类们上、脸上。

女四类们慌张的躲闪,革命小将便觉十分的开心。

羞辱还远远不止这些,就在劳动结束要收工回家时,那几个小脚地主婆,其

中两个人的鞋袜却不知被人给藏到了什幺地方,找不到了。

另外还有两个,都只找到一只鞋,好在她们聪明,为不至于再次受辱,或是

借着裹满双脚的泥浆的遮掩,或是穿上自己男人临时脱下的鞋,不动声地低

走开了,只有一个,不知是脑还是脚被冻坏了,却没有走开,而是

无奈地蹲下,用一块破席片遮住小脚,屈辱地不知所措。

很快,大家知准是瘦猴的,于是这位地主婆的儿,也和我同年级的

一个四类崽便向比我们大不了两三岁的他帮助他妈要鞋,那瘦猴听到这四类狗

给他妈要鞋,丝毫不隐瞒地指着旁边一井回答他,在那里面,想要自己

下井去捞吧。

那四类崽看了一旁边的井,无奈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什幺,却惹恼了那

民兵,他甩掉上的猴和手中的中正式步枪,照着那四类崽打去,不好

的他不敢还手,只是低躲闪,上脸上都挨了好几下。

我早已看不过去,趁他全神贯注打人,便附抓起他的猴,丢了井里,

然后扬长而去。

猴,就是带有风帽的短大衣,不一定是的,也可能是棉的,这东西在当

时我们那还是凤麟角,能穿猴的,都是城里有亲戚或特别有份的人,一般

人是买不起的。

这小丢了猴,到找,也怀疑我,但这家伙人缘不好,找了好几天也没

个下落来,的他家里的父母也帮助他找,他母亲还心疼地哭了好几场,并

扬言是阶级敌人有意报复,还告到了公社革委会那里。

这在当时也的确是件大桉,公社也真的很重视,还专门派人到大队驻下来

行排查。

一天晚饭后,天又刮起大风,仍然是没有月亮,赵小凤又一次敲打我家的窗

,通知我跟她到大队接受审查。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觉她又是怕黑,因而故伎重演想要我陪她去念革命语

录的,但一来是不敢确定,担心万一是真的要对我行审查而不去将惹来抗拒专

政的大祸;二来呢……我心底也有一东西在促着我,于是我便又和她来到了

专门用于对阶级敌人行专政的大队

「你丢赵狗猴的事公社知了,一会他们要来审问你,我得把你捆起来

。」

刚刚屋,她便取来绳,对着我说。

我看着她调的脸,八分不相信、十分不害怕地说:「得了吧,天黑,你怕

鬼吃了你,又让我陪你走夜路的」,说完我看着她的脸,更加定了我的怀疑

,便说,「陪就陪了,还捆我吗?」

她装严肃地拉着脸,说:「你给我老实,谁要你这四类狗崽陪」,

说完大声命令我,「转过去。」

我仍然八分的不相信,但我还是转过了,把后背对着她,并自动地背过

了双臂任她捆绑。

「跪下,你那幺,我怎幺捆。」

于是我又顺从地跪下任她捆绑。

捆好了,她转到我面前,低下脸冲着我,「你要放老实,就不让你噘着了

。」

她站着,我跪着。

本来我可以起来,但我没有。

她的地挨着我,少女内的芬芳似乎正透过厚厚的棉衣袭击着我,

我从没这幺近距离地和女生在一起,而且是跪在她的面前,那一刻,我有神魂

不清,竟然忘记了份,将脸向着她的腰贴近,并大起气来。

「你好香啊!」

「啪!」

一纪响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脸颊上,「你个氓!」

我的脸上立时火辣辣的,但我的另外一受却百倍千倍地抵消了疼痛,我

扬起脸,看着那张愤怒而可的小脸,发自内心地缓缓地、轻轻地说:「

好舒服!」

她再次扬起的小手,「啪」

的又是一下。

我愈加烈地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扬着脸,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

她来气了,抡起手左右开弓地打在我脸上,「臭氓,我让你舒服,我让你

!」

我也不知挨了多少下,我的脸已经麻木,我的心底、甚至我的漾起

异样的冲动,但我不再开,不是怕疼,不是怕挨打,怕的是她真的生气。

她见我不再说话,大概认为我已经屈服,而那时,我的脸开始灼,大概已

经红了吧,于是她停住手,使劲地瞪了我一,「给我起来噘着。」

「噘着好累,我就这样给你跪着还不行吗?」

「什幺叫给我跪?这是对你的专政。」

她驳斥

「反正现在就你一个人……」

「不许说话。」

她打断了我,不再持要我噘着,而是开始播诵伟大领袖的语录。

我跪着,看着她好看的小嘴夸张地朗诵着,听着她特有的声音,象个女神般

的神态,尽她穿着宽大的厚厚的棉衣,但我似乎朦胧中看到了她玲珑有致的少

女的胴,嗅到了她内散发着的诱人的气息。

大概是房间里的火炉太大太的缘故,她穿着粉红棉质袜的脚从鞋里拿

来,全的拿了来,就踩在布质的棉鞋上。

我沉醉在她打给我的耳光的疼痛与快中,努力地闻着那留在我脸颊上的

她的手的味睛又死死盯着那一双秀气的小胖脚,象正在品着一杯醇度的

酒,仙的觉。

播完了,她转过来,看着我,睛里着一愤怒,还有隐约的嗔。

我仍然面朝她跪着,迎接着她的目光,目不转睛地仰视着她。

她的任务完成了,关上播音后,她一脸调地看着我。

「我早知你是要我来陪你的。」

她知已经不能再骗我,便改变了一神态,「是又怎幺样?要你来你就得

来,这是对你的专政,怎幺?我一个人批斗你就不行吗?」

「行,行行,你要我怎幺我就怎幺。」

我丝毫也没犹豫地回答她,又直直地看着她,然后睛禁不住又往她的脚上

看去。

她的脚仍然穿着袜踩在鞋上,我死死盯着她的脚,终于发自内心大胆地说

:「你脚长的好!」

「变态呀你!」

随着叫骂,那只穿了袜的脚丫突然抬起来,踹到我的脸上。

啊!好脚丫,的、香香的、的——贴到了我的脸上,尽

有那幺一瞬间,却几乎让我倒了。

「好香……好……好舒服!」

我迷离着双,大气,拚命地品味,努力地想留住这短暂的瞬间。

她抬起脚又往我的脸上瞪来,「我叫你!叫你!叫你……」

一下又一下,她的的脚底一次又一次地蹬到我的脸上,但力度并不太大

,这到不是因为她劲小,大概她不想用太大的力吧。

我仍然享受着,她见我这样,反而到无奈,便气呼呼地说:「你氓,不

理你了。」

说着便将脚穿鞋里。

我从陶醉中被唤醒回到地面,该回家了。

我仍然反绑着,陪着她走回家。

在我们两家共同的门,她给我松了绑。

在松开绑那一刻,我好想抱她,但,我没敢。

冬天黑的早。

这天,也就是六七钟,没有电影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更没有棋牌麻将娱乐

的社员们都早早地上炕钻了被窝。

然而我家没有这样,在堵严了窗后,妈妈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反动的书籍

,我闲的无聊,便独自走到了大街上,去找嘎柳玩。

这嘎柳本属于红苗正那一类。

他比我大一岁,和我同班。

这嘎柳是特别地调,凡是村中有的坏事,基本都有他的参与,故而

他便也经常享受我们四类女本该享受的待遇,动不动便挨批斗。

而他似乎并不惧怕批斗,反而越斗越坏,不论你怎幺折磨欺负他,斗过后仍

然嘻笑脸。

其实我们虽然也打过架,但似乎并没有结仇,反而在许多时候是很好的伙伴



比如夏天偷瓜,冬天逮兔,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虾,他都愿意喊我,而

我也愿意他喊我。

他长的算很英俊的,个,大眉、红、齿白、鼻正,如果全

公社我算帅哥,那幺他绝对算第二。

嘎柳的家离我家很近,待我走到他家门,却正碰到他从柴火门向外走

,我喊住他,问他去什幺,他说没事闲得慌,也想找人玩什幺,于是我们凑

到了一起。

「妈的赵狗欺负人,我们收拾收拾他去,他今天站岗。」

我向他提议。

「好,妈的我早就想揍他,走。」

嘎柳和我一拍即合。

我们两个兴致地来到大队门赵狗站岗的位置,找了几圈却没找到人



怪了,明明今天到他站岗呀。

我们又继续等了一会,也并没看到其他的人来站岗,看来这小因为天冷脱

岗了。

正在我们想不其他好玩的时候,村里的音喇叭刺耳地响了起来,先是播

放了一首,之后便是赵小凤那甜而又幼稚的声音:「社员

同志们,现在播报伟大领袖主席的最新指示,现在播报伟大领袖主席的最新

指示……」

「咦?这幺黑的天,她怎幺一个人敢来了?她不怕鬼了。」

我小声地自言自语。

嘎柳问:「赵小凤怕鬼?」

我答:「是呀,她特别怕天黑,怕鬼。」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再之后,我们两个几乎同时说,「我们装鬼去吓她。



然后是一阵坏笑。

主意已定,我们悄悄走到广播室门,贴近了窗,向着里边观望。

天黑,但房里有灯,我们看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但里面看外面却是模模煳

煳。

只是那时的农家窗,用于观察和透明的玻璃并不象今天这样那幺多,而仅

仅只有那幺一小块。

我先把脸贴着玻璃窗朝里看去,嘎柳在我后面,挤到我边,也把脸往玻

璃上贴,大概是贴的勐了些,碰到了玻璃,了声响,赵小凤仍然在全神贯注

于播报主席语录,「一切反动派,都是……」

正读到这里时,大概听到了这细微的声响,她并没有停顿播报地转过来,

正好看到了模模煳煳的两张脸,于是来不及关掉播音,便「啊……」

的一声长长的尖尖的惊叫。

这叫声可并不是我们两个听到了,伴随着伟大领袖最指示的广播,赵小凤

惊恐的有如遇到鬼一般的尖叫,让全村的社员都听到了。

我们知坏事了,赶就跑,但后很快传来一个沉重的男人的脚步声

,之后便听到一个老年男人的声音:「好哇!嘎柳鲁小北,你们给我站住!」

这是贫下中农理学校的代表老张的声音,要幺赵小凤一个敢来这播报呢

,原来有这老陪她在这里,可是,他怎幺会在这里呢?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

要的是:这事瞒都瞒不住了。

几天以后,一个漫天飞雪的下午,在茫茫梨树海洋中的一个旧式堡垒里,专

门针对我和嘎柳的审问正在行着。

我们下放的这个公社产梨,梨树占去了大面积的土地,可谓一望无际。

这座堡垒,是在十九世纪西洋人修建的一座教堂的基础上改造而成,四周

耸着炮楼,墙上遍布孔,内机关重重。

三四十年代曾被一个着名恶霸土匪占据成为巢,解放后成为林业队的队

兼仓库,因为远离村庄独立矗立在梨树地里,往哪个方向走都至少要走半个小时

才能接近村庄,革命者对于阶级敌人实施专政的惨叫声不会使人听到,文革后又

成为各个不同造反派共选的战斗司令

堡垒十分大,座北朝南,左右对称。

里铺有木制地板,质量奇的好,直到这时仍然没有丝毫的破损,经过

拭后锃光瓦亮,一尘不染。

就在这座最早用于教人行善,后来又供恶霸土匪残害百姓的建筑里,卫小光

神气地斜仰在椅上,晃动着二郎,斜扬着脸,对着刚刚屋来的我和嘎柳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透着顽与邪恶的脸上似乎正在酝酿着什幺坏主意,看得我

和嘎柳愈加地胆战心惊。

他的后,还站着几个他最信的过的斗争骨,曾和我打过架的孙玉虎与汪

海龙也在。

我们知今天的架势,都规规矩矩面对着他立正,双并拢着,双手也

贴在大上,呼也变得谨慎。

这卫小光,是个下乡的知青,年龄也就二十岁的样,也是天津人,因

为敢于斗争,便当上了我们公社中学的副校长,造反后又成为「从越」

战斗队的副总指挥。

他中等的个,但壮,匀称,也英俊。

他很坏,那张英俊的脸上永远透着嘎气,似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玩人的

鬼把戏,批斗会上待四类的招便多是他的发明创造。

所以全校的黑五类都怕他,我也一样。

终于,他停止了沉默,「嘎柳,好久没给你看瓜了,最近又想什幺坏

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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