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绝夫

字数：29513

２钓海（下）

那汉走下悬崖，踏着石行了几步，忽然仰面了鼻，光闪闪的

眸扫过树丛，厉声喝：「是谁在此？」

玄奘心中叹息，从树后转了来，合十说：「小僧玄奘，敢问可是孙猴儿

当面？」

他有几分断定这汉就是老孙中的恶霸孙猴儿，本是想悄悄的跟蹑，随

其回去居所，看清楚底细再行定夺，哪料这汉的嗅觉竟是十分锐，自己稍稍

走得近了一些，就被发现了。

那汉上下打量着玄奘，喝：「你是哪来的和尚，怎的知俺老孙的名？」

玄奘淡淡说：「小僧从孙家棚而来，特来向孙兄讨还两耕。」

那孙猴儿脸沉不定，半晌才挥挥手，焦躁的说：「俺不是跟那老孙

说了，那两耕俺是暂时借用，过段时间自会还他们。你这和尚且莫多事，快

快回去，若是惹急了俺老孙，少不得要挨顿狠揍。」

玄奘摇说：「孙兄归还了两耕，小僧自会离去。」

孙猴儿双眉一竖，怒笑着喝：「啊也，你这和尚，莫不是听不懂俺老孙的

话，实在是讨打。」

他说着，向前一蹿，就那样肩挑百十斤重的铁钓竿，连同铁上串

着的那只不知有多重的蟹，步履轻盈的蹿至玄奘前，劈脸就是一拳。

玄奘一探手，就捉住了他的手腕。

孙猴微一愣，即随怒喝一声，腰腹手臂发力，握着拳猛地向前一挫。

被玄奘捉着的腕臂，却是纹丝不动。

孙猴儿脸一变，正要抛下肩上的铁钓竿，夺回被捉住的手腕，却见玄

奘齿一笑，一沛然莫当的大力陡然从手腕上传来，他的不由自主的向后

翻，随着轰的一声闷响，就四脚朝天的重重摔在地上。

孙猴儿被摔得昏，待要挣扎时，却是被玄奘扭着手臂，转在后背上，

登时动弹不得。

玄奘那铁钓竿的钓索，将他捆了个四攒蹄，再将那铁往地上

用力一，牢牢的立起，孙猴儿就被晃晃的吊在半空中。

孙猴儿在空中晃摇了几圈，才从被轻易擒捉的震惊中醒觉过来，脸红脖的

喝骂：「兀那和尚，你这是趁人不备，算不得真本事。今日若是俺老孙的趁手

兵在手，你早被打死了，哪里到你逞威风。」

玄奘不去理会他，自将那跌落在地上蟹翻过来看了看。

这蟹经历数番摔打，已是死的透了。

玄奘就提了沾满泥沙的蟹，去海边濯洗乾净，又返回到原地，寻了一稍

稍开阔的地方，捡了几块石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将蟹翻转架放在上面，捡

来一些枯枝生火，以蟹壳为锅，就这样将蟹煮了起来。

时间不大，蟹就变得通红，透一异香。

玄奘也不怕，伸手扯下了一条蟹足，开那壳，一截裹着红的

洁白蟹，玄奘咬了一，觉得滋味甚佳，便，待要大快朵颐。

此时，那自吊起就一直喝骂不休，直到燥才停歇下来的孙猴儿又自叫

嚷：「你这和尚，一看就是不懂吃的。这蟹是母的，吃这蟹要先从蟹黄吃起，

吃完蟹黄再吃大螯和蟹足上的蟹，这样方能品真正的滋味。和尚，你看到腹

甲上圆圆的脐盖吗？掀开那脐盖，里面就是蟹黄了，那个鲜香啊，啧啧……」

玄奘转看了他一，笑笑说：「原来如此，小僧谢过孙兄指。」说着

就抬手去揭那脐盖。

「慢着，慢着。俺老孙有话说。」孙猴儿忽然又叫嚷起来。

玄奘停住了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孙猴儿眨了几下睛，讪讪一笑说：「俺此前曾说过，要把这腌臜货吃

肚里来恨，这个说话不能不算数。和尚，俺老孙和你打个商量如何？」

玄奘说：「哦，孙兄请讲。」

孙猴儿嘴，说：「俺老孙虽然被你拿住了，但是那两只耕俺已经

用掉了，和尚你想讨还那是不可能的。不若这样，和尚你放俺下来，再帮俺一个

忙，俺老孙保证，两个月之内，一定会归还孙家棚四耕，这样如何？」

玄奘沉：「不知孙兄打算如何归还四耕？」

孙猴儿哈哈一笑，说：「这简单，叫人从唐国用船运来就是。」

玄奘奇：「就如此简单？」

孙猴儿努努嘴，说：「就知你不相信俺老孙的话，和尚，你且看看吊

着俺的这铁。这铁乃是用上好的镔铁混合钢母打造，韧固无比，

光是这麽一铁，在唐国就可以换上几百两银，用来买十八上等耕

都够了。」

他了几气，又说：「还有，绑着俺的这钓索，乃是用罕见的雪山蛛

丝，混合金线和上好蚕丝绞缠而成，能提万钧重，价值远在铁之上。和尚，

俺老孙告诉你，俺很有钱，若不是这几天急着要用那只，谁会去抢这等不值钱

的事啊。」

玄奘仔细看着那铁和钓索，沉说：「不知孙兄要小僧帮甚麽忙？」

孙猴儿目芒闪动，说：「帮俺从海里钓上一只虾。」

玄奘说：「哦，就像孙兄今日这般，用这铁钓竿在悬崖上垂钓？」

孙猴儿说：「然也，俺老孙的力气不足，老是钓不上来，和尚你的力气比

俺大多了，钓那虾肯定不成问题。」

玄奘笑笑说：「小僧自问也算是读了不少书，还真不知要钓什麽样的虾，

才需要用如此大的钓竿？孙兄若不说清楚，小僧还以为你是在钓那传说中的大

鲲！」

孙猴儿说：「白玉节虾，岛特有的一妖虾。」

玄奘沉思了一会，说：「小僧没有听说过这妖虾。」

孙猴儿焦躁的说：「和尚，你若是应允了，先把俺放下来，这捆着吊了半

天，俺老孙实在腰酸背痛得很。俺老孙承诺，和尚你只是要钓起那只该死的虾，

绝不是甚麽伤天害理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两个月后，自会有人

送四耕去孙家棚。」

玄奘说：「小僧最后问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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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兄是如何联系那唐国的商人？」

孙猴儿狡黠的一笑，说：「这是俺老孙的秘密，不能说给你听。」

玄奘笑了笑，起铁，将孙猴儿放了下来，又解开了他上的钓索。

２２女（上）

孙猴儿搓着被绑麻的手脚，站起来，在原地腾腾的翻了几个跟斗，将

活动开了，方才似笑非笑的看着玄奘，说：「和尚，你真个相信俺老孙的话？」

玄奘微微一笑，说：「方才孙兄承诺时，珠转来转去的，委实是欠缺

实诚，不过，小僧还是愿意相信你。毕竟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要不回那两耕，

跟如今没甚分别。」

孙猴儿哈哈大笑，走到玄奘前，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和尚是个

明白人，也是个快人，俺老孙喜。虽然你之前翻了俺老孙，又把俺绑起来

吊了这般久，不过，俺老孙大人大量，只要你帮俺钓起那该死的虾，此事就算

是揭过了。」

玄奘合十说：「如此，小僧谢过孙兄了。」

孙猴儿又哈哈笑了数声，走到石灶前，绕着那煮得通红的蟹转了几个圈，

啧啧的说：「和尚，你先别忙着吃，俺先去取些事，等俺回来。」他说着，

瘦小的几个踨跃，就投茂盛的丛林中，消失不见了。

此时天渐黑，玄奘便去捡了一些枯枝，生起了一堆熊熊篝火。

过了不久，一串细微的脚步声在丛林里传来，却不是孙猴儿离开的方向，玄

奘转一看，孙猴儿从一树丛的幽暗走了来，肋下夹着一个黑的罎。

孙猴儿走到篝火旁，目光闪闪的看了玄奘一会，说：「和尚，你当真的不

担心俺老孙胡扯一通，然后趁机跑掉？」

玄奘笑笑，看着那黑罎问：「孙兄莫非是去取了酒过来？」

孙猴儿哈哈一笑，将黑罎抛给玄奘，笑：「这蟹倒是难得，像和尚这

般直接用蟹壳来烹煮的手段也是少见，故而浪费不得。吃蟹不能没有黄酒，否则

滋味就差了几分，俺老孙特地回去一趟，就是为了拿这雕酒。」

玄奘拿下酒封，坛中满盛着澄黄的酒，甘香的酒气四溢。

孙猴儿揭起那蟹的脐盖，将整片腹甲掀开，一阵腾腾白气冒过，便见

一大片黄灿灿的腴蟹黄，孙猴儿撕下一片甲壳，挖了一坨蟹黄，吃得眉笑，

转却见玄奘捧着那坛雕酒，并不饮用，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孙猴儿微微一愕，即随就明白过来，翻着白怪笑：「你这和尚，看似实

诚，却也是个不缺心的。你尽放心好了，俺老孙不会那下药害人的下作

勾当。」说着探手取过罎，仰喝了一大，又抛回给他。

玄奘微微一笑，这才举坛痛饮起来。

孙家棚的村民过得甚是艰苦，没有多余的粮酿酒，他在孙家棚停留的十多

天，半滴酒都不曾喝过，如今捧着这般一罎酒，酒虫早就馋得狠了，只是这

孙猴儿心思不明，他送来的酒可不能毫无戒心的喝下去，毕竟他在黑店中蒙汗

药的教训甚是刻。

雕酒甘略甜，合那鲜香无比的蟹黄蟹，吃喝起来别有滋味。

孙猴的瘦小，量却是不凡，一罎雕酒两人分喝完毕，偌大的一

只蟹也被分得。

两人饱后，便在篝火旁闲聊了起来。

令玄奘诧异的是，这孙猴儿对唐国沿海一带的城市甚是熟稔，聊起那鼎鼎大

名的沾化城，竟是比游历了一次的玄奘更为了解，全然不像是自幼就居住在海外

孤岛之人。玄奘心中虽讶异，脸上却是不动声，他博览群书，腹中的奇闻异事

也自不少，两人一时倒是谈得火。

两人谈说了良久，不知不觉那篝火已燃尽，清亮如的月洒照下来。

孙猴儿抬看了一月，忽然一拍大，大笑着说：「差忘记了此事。

和尚，你乃是个有福之人，这便跟俺老孙走吧，俺带你去见识和享受一番这

岛最大的乐趣。」说着翻而起，一把扯了玄奘就往山上奔去。

玄奘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见孙猴儿的兴致甚，也就跟了上去。

孙猴儿带着玄奘一路奔跑，在接近山巅的一方岩前停了下来，这岩呈方

形，足足有十数丈见方大小，岩的下方有一个向内凹陷去的室，室上装

着木门木窗，料想就是孙猴儿的住。

岩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树下摆放着一张石

桌和数张石凳，一清亮的溪从空地边缘过，距离溪不远，建有一个硕

大的圆形熔炉。

岩的一侧有一小片草地，一黑黝黝的事正卧在草地上，悠闲的嚼吃着

青草，那事见到两人奔了过来，就仰牟的鸣叫了一声，正是一耕。

孙猴儿见玄奘停住了脚步，直直的看着那耕，一时脸颇是尴尬。

他乾笑了数声，说：「和尚，不是俺老孙诓骗于你，实在是近这两天，这

会有大用，无论如何也不能还给你。孙家棚养育了俺，俺老孙不是那忘恩负

义之人，这样好了，只要和尚你尽了力，不能不能钓上了那虾，两个月内，

俺老孙会送回四耕到孙家棚，如此总行了吧。」

玄奘苦笑说：「小僧无话说，只望孙兄能信守诺言。」

孙猴儿搔了搔脑袋，说：「这个不消提，俺老孙是说话算数的人。不过，

下不说这个，另有件要的事要。」他说着，神又兴奋起来，快步走到溪

边，脱去上的衣衫，赤赤溪里洗沐起来，又招呼玄奘：「和

尚，你也得洗洗，脏兮兮的甚是难看。」

玄奘想了想，也除去衣服，在溪里清洗。

孙猴儿快手快脚的洗沐完毕，奔岩下的石室中，不多时就摇摇摆摆的走

了来，发梳得整整齐齐，瘦小的躯穿了一蓝的儒士衣衫，倒也有几

分翩翩的味。

他笑嘻嘻的指着石室，说：「和尚，你那衣衫丑陋得很，不穿也罢，俺

老孙在石室里另外为你准备了一衣裳，且穿上试试。」

玄奘洗沐完，就走了石室。

石室里还算宽敞，最里是一张床榻，两排致的木架靠墙放着，上面储

放了一些零碎的杂，另外一面墙上，颇引人注目的挂着数柄式样各异的刀剑。

石室中摆着一张几案，几案上放着一白的儒服，这应是给他替换的衣

服。

玄奘换上了儒服，走石室，孙猴儿啧啧了称赞了几声，绕着他转了一圈，

说：「和尚，你当真是长了一付好，甚妙，甚妙。」

玄奘笑笑说：「孙兄，这般净换衣服，不知是何故？」

孙猴儿笑嘻嘻的说：「和尚不必着急，待会俺们要去的是一个好地方，要

的是好事情，俺老孙不骗你的。」

玄奘，转去看那耕，也不言语。

孙猴儿脸上的笑容一呆滞，即随翻着白说：「和尚不必如此小心，那

是意外，不算数的。快些发吧，时间不多了，俺老孙这回真的不骗你，俺

连最喜的衣服都借给你了。」

孙猴儿说着，又扯了他奔到山下，在海边的礁石上解下一艘小舢板，然后挽

起双袖，起两只船桨，载着玄奘向那茫茫大海中划去。

一个时辰后，坐在舢板上的玄奘，就远远的见着海面上有一个小小岛屿，岛

屿上隐约有数条影，或站或卧。

孙猴儿兴奋的扳动双桨，片刻就靠上了这岛屿。

这岛屿长不及半里，上面光秃秃的，只有大片礁石和一些细沙。那数条

影影绰绰的影，乃是五六名几近的奇异女。

这些女长着一宛如绿藻般的秀发，态修长优，玉臂与连有一片

透明的薄，脸貌艳，胴上只披着一层雾状的纱绡，玉纤腰丰，皆一览

无遗。

这些女见两人靠近，有掩嘴嬉笑者，有波转者，有招手勾引者，却全

然没半惊惧羞涩。

「哇，竟然有女在此，今回可发大了。」孙猴儿登上小岛后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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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呼叫一

声，直奔了过去，在小岛的另一端，孤零零的耸立着一个一人的莹白的大。

那壳本是半张着，见孙猴儿奔过来，啪的一声就合上了。

孙猴儿站在大前，呵呵的讪笑了数声，举手搔了搔，回将玄奘拉了过

来，指着那莹白的大，满脸遗憾的说：「和尚，不要说俺老孙不义气，这最

好的货就留给你了。」说着又自呵呵笑了数声，张开双臂，大步向那几名绿发

女走去，旋即引发数声嗔惊呼。

玄奘看着面前的大，沉不语。

在划船过来的途中，孙猴儿已向他说清楚此行的缘由。

岛附近的海域，驻着一支小小的鲛人落，鲛人的生育甚是艰难，

又生好，每逢满月的夜晚，那些适龄的鲛人女便会登上这鲛人小岛，若是

有她们中意的雄经过左近，就勾引其，彻夜不息，以图能诞下壮的

后裔。

这些鲛女若是与鱼属之类的雄媾，所诞下后裔，多是凶猛的鲛鱼形态，

鲛人落会将这些鲛鱼当之类的家畜饲养。鲛女若是与人族，诞下后

裔乃是正宗的鲛人，这些后裔便是维系鲛人落存亡的关键所在。

故此，鲛女对前来鲛人小岛的人族是来之不拒，情如火的。

玄奘听了孙猴儿的述说，颇难置信，这与书中的记载完全不同。

古籍中记载，鲛人乃是仙灵一类的存在，她们在海上伴随云霞没，丽而

神秘，她们落泪即可化为明珠，她们其织成的鲛绡，不，乃是极难得的宝

。何来的生好？何来的饲养鲛鱼后裔作？

孙猴儿嗤之以鼻，他数年前发现这鲛人小岛，此后每逢满月之夜，只要不是

逢上海上风暴，他就会驾舟前来与鲛人女相会，前后也有数十次了。他甚至学

会了一些简单的鲛人语言，他对鲛人习之了解，绝非是那些靠途听说来撰书

的陆上之人可相比的。

鲛人就是生活在中的普通人，只是他们世代生活在中，习和外貌跟陆

地上的人颇有差异，能织鲛绡倒是不假，然而那些鲛绡只是透明轻薄，在中显

得飘逸而已，岛上那些个鲛女上就披着鲛绡，甚麽不，甚麽泪化为明珠，

纯粹是在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