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下）

罗生生傍晚在家备菜，等汤的间隙，无意刷了会儿视频。

虽然之前已经在后台设置过屏蔽关键词的选项，但耐不住今天附近，几乎全是程念樟的消息，再怎么防微杜渐，还是偶尔会碰到几条漏网之鱼。

起先她但凡刷到，就会立走，以为大数据能捕捉到她的好恶。没想这件一反骨，竟还变本加厉起来，直接推了几段内场的近景，一开就是怼着程念樟面孔的直拍，好像跟她有仇一样，非得让罗生生真真切切地看这男人两，才肯罢休。

罗生生最初心志没大动摇，照旧划了过去，只是几次机械的动作之后，她突然滞住，将拇指悬停半空，又于默默间，下划找回了刚才略过的那段——

视频里的他，看着……又瘦了许多。

侧脸颌角的廓，分明到像把砍斧架在颈上。

穿的装面料虽然垂，可偏偏了收腰的设计，腰封扣得死，从某些角度窥探，型态则矣，却削薄得实在有过。

而且这人脸上也没挂住妆。倒不是指他相变差，而是那副明显藏着心事的表情，叠加今日恻恻的天候，让人总觉得氛围暗沉，连带将他面也拉黑不少，更显萧萧。

“他怎么了？”

当视频循环到第三遍，罗生生对着屏幕自问。

“想他嘛？就算有什么也不关我事，魂不散的……”

很快，她又自答。

这时汤锅正好漾起沸，她吁气，放下手机，掀盖舀勺试了试咸淡。

在上海本帮的腌笃鲜，取材又都是时令，照理吊的味，肯定比年初安城那次要来得更加像样。但不知为何，自从那次往后，罗生生再这菜，就总觉差了些魂灵，没有之前那让人鲜掉眉的靓劲。

如果真要形容，大概就和现在的生活一样，凑合而已，很难细辨什么好坏。

晚饭齐后，罗生生拿菜板垫着碗碟，摆了摆桌，再卸去围裙，抬手看表——

季浩然是下午3发她消息，说自己已经起飞。估摸回来转趟古北，甩脱各路粉丝和代拍，大概7前后才能到达虹。

然而现在只有6，离相见的时候尚早。

罗生生看着满桌菜，沮丧地噘了噘嘴，正准备起去厨房洗掉泡的锅，“咚咚”，门扇敲响。

“你好，外卖到了。”

耳是个刻意压低了语调，扮作北方音的男声。

可她今天明明没过外卖……

罗生生警惕心，察觉事有不对，没急着应答，只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猫朝外看去。

“有人吗？外卖到了。”

男人又喊一声。

鱼镜里，对方着盆帽，裹着围巾，脸上还架了副大的墨镜，虽然看不清楚五官，但光从站姿和上判断，罗生生一就把季浩然给认了来。

“啪嗒”

门扣解锁，被推开个半人宽的窄。

室内，罗生生拾掇表情，佯装气恼，恶狠狠地瞪他：“我一要的餐，六才到，饿都饿死了，有你这么送外卖的吗？”

闻言，季浩然摘去墨镜，左右看了，确认走廊没有外人后，憋着笑，勾手扯下遮嘴的围巾，将门彻底拉开，俯直接朝她侧脸亲上一，再猫般抚了两下女孩背脊，贴着耳朵，柔声安抚——

“别气，好菜不怕晚嘛。

“嗯？什么好菜？”

“门再说。”

话毕，季浩然便熟门熟路地跨迈了玄关，着手换鞋。

罗生生挑眉，抱看他动作，视线下意识往对方下瞟去，见这人羽绒服的长度几乎盖没脚踝，嘴角忍不住：“你……不会没穿吧？”

“哈？”季浩然这厢将将站直，正准备脱衣，手上不禁顿住，转惊诧地望住她，神情在莫名和嫌弃间来回切换，连带开的声调也跟着了几度：“我从机场直接过来的，不穿，难不成这一路奔？罗老师，你整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没觉得自己最近有油腻吗？”

罗生生拉开餐椅坐下，被说油腻也不怯场，大大方方仰迎向他，翘起，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服气地辩：“那你空过来，没事说什么好菜不好菜的？搞得神神叨叨……还以为能有多大惊喜呢？嘁！”

白。

“不穿算哪门惊喜？我掀开衣服，里是两块光秃秃的波棱盖儿，你能惊喜？”

“什么跟什么呀！你怎么青岛待久了，现在说话都是一蛤蜊味儿呢？简直齁不死人。”

“呵。”

季浩然淡笑了声，没继续和她漫无目的地拌嘴。

他把羽绒服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卸掉围巾帽这些，上只余了件单薄的白T和条阔的仔，径直走到厨房，往冰箱里拿瓶冰，咕咚咕咚下。

“所以你是没回古北，下机就直接过来的吗？”

罗生生举碗给自己夹了菜，着著尖，好奇朝他问。

“不然呢？你都发了消息想我，我也脑一，在片场撂下狠话，对着百来号人说今个儿老不拍了！哦，在青岛逞完英雄，回一到上海，就婆婆妈妈起来，特地绕个弯儿才敢过来找你，你说这不是分是什么？”

“哼！谁让你不拍戏了？你可别瞎安罪名给我。”

“呵，你觉得你当时说要过来找我，我他妈这一天还能拍什么好戏？老恋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明知状态会差，倒还不如请假来得脆，既给别的演员腾戏，也不白耗合同工时还拖剧组度。这是专业演员的职业素养，罗老师懂不？”

季浩然胡诌完，大概是嫌屋内的空调太，索把仅剩的T恤也脱了去，单手提瓶，拉开她对面的椅背，赤上，迤迤然坐定，视线黏正垂吃饭的她，仰又下自己一。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白天突然说想我？”

他的语气忽变郑重，让罗生生忍不住又心虚地埋了埋。

“也……也没什么，就是好久不见了，怪记挂的。”

“不是上周四才在这里见过？刚刚路过时我看了，那晚事后的烟，还原封不动地叠着安全在你床放着。今天周二，也就分开个三四天而已，很久吗？”

“你也知都三四天了，不够久吗？”

罗生生收筷放碗，气，眯觑向他。

“嗤。”

季浩然的嘴角这下是真的有难压，他借喝的契机，撇开视线，转脸时，耳和脖颈都止不住有些泛红。

罗生生见状，得知这茬该是被自己给囫囵蒙混了过去，就乘势另起话——

“别一回来就吵吵，这些都是我今天亲自下厨的饭菜，再不吃就凉了！”

“呃……”男人眨了眨，“都是你的？”

语气中暗了些许不可思议。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呀！”罗生生嘚瑟，伸手拿新碗，替他舀了汤，“知你不能吃重的东西，我就了时蔬、炖菜和清汤。都是家常菜，不费时也不费力的，你惊讶个什么劲？”

“我知你会菜，我不是惊讶这个。”

她把碗筷调羹向对过递去，好笑地发问：“那是惊讶什么？”

季浩然没急着答，饮勺汤后，纸抹了抹嘴：“我就觉得你这样……很像我妈。”

“像妈？怎么听着不像句好话呢？”

罗生生挑眉。

实际季浩然想说的原话，是“像个家”，但的瞬间，大约是觉到了矫情，他就换了似是而非的讲法，不想她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任何负累的情绪。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说什么，在你里都不像好话。”

“喔唷～我们浩浩这是有小脾气了？”

“今天一清早就有脾气了——”他话半把碗里的余汤喝尽，主动拿起筷，往自己碗里夹了好些个绿菜，接着就像饿虎扑似地，炫了满嘴，咽后继续说：“我十月不是问邱冠华要回了我先前那个助理，后来他们说人事接需要时间，搞到十二月才肯放人。今天约定，该是他来剧组报到的日，可你知早上给我叫早的是谁吗？”

“谁？”

“谢佳奇。”

罗生生愣住，听闻这个名字后，她的脑一下阻，倏忽不知该接些什么。

“谢佳奇……小谢？他不是……”

不是程念樟的助理吗？

不对，现在应当是程念樟的经纪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