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惯领导的人，事毕竟端方，只见他借脱帽的动作换了下表情，一面把玩着礼帽的边檐，一面沉下嗓音，继续关切地开：“我看仪式快要开始，小程你份，该是主宾才对，怎么到还不去？”

这副天霾地也灰的场景，看着，就像是旧默片里的画面，冷、压抑。

“刚才离得远，我还不太敢认……”

也分不清他是故意想戳程念樟的痛，还是纯粹于懵懂，亦或简单的就是目中无人罢了……问来的问题，偏就往人的禁忌上踩。

这话有挑拨的意味，程念樟听后蹙眉，

背后不远，车门关合响下“砰”声，有人蓦地朝他打来了这声招呼。

男人说完低，动手拍拂掉大衣沾上的落灰，其后再从袋摸火机，向沈林溪示好般递去了一支新烟。

“傅家那位？你是指宋遠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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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时我们不过浅聊了两句，情泛泛，您现在忽然提起，是有什么指教吗？”

沈林溪站在自家车边，见对过回，微笑着颔首，而后遣开保镖，没有顾及份上的尊卑，独自踏着雪面，亦步亦趋地向他主动走了过去。

车外乌鸟在树杈间惊飞，尖锐的叫声把程念樟从浅眠中闹醒，自此再无困意。

程念樟先是愣怔，旋即很快找回清明，皱眉看向下属，厉声呵斥了句：

“我就是来向你声祝贺。”

“我知。”沈林溪翻手重新把帽上：“还记得我俩上回碰面时的情景吗？”

“我来不为吊唁，就是想陪陪女儿。新玥现在大着肚，近些天还要满世界陪傅家那小折腾。我这个父亲的，实在是看在里，疼在心里……哎。”

“我等里散了再说。”不过程念樟当下并提不起太多劲来拆解黑话，回答给得很敷衍，答完为防对方多问，又立刻调转话，反客为主地接：“沈董你呢？盘山路远，既然来了，又为什么要和我一样止步在这里？”

“对，不过现在南林湾姓张不姓刘，你日后可别忘记改。”

“祝贺？沈董你看清楚了，今天这里办的是葬礼，可不是喜宴。”

“是小程吗？”

氛围是难得的清净。

两人年初南林湾一别，直到今朝再度碰面，日已过快去十个月有余……确实好久。

因为正冬，殡仪馆附近不见几多生气，周围只剩三两棵枯树孤直地矗立着；脚下原本白茫的地面，也被车辙给脏了积雪，搞得斑驳而泥泞

他开眉心，抬表对了时间，简单估算好葬礼此刻行到哪步，瞥看天光还早，就命司机和小邹也去随大溜地休息即可，自己则披上件薄呢的大衣下车，走到沙盘停住，拢着手，燃火烟，开始一下接着一下地吞吐。

对方半途直接将他挡了回去，并没有领情。

“季……季浩然打人了！”

“说是宋毅脱不开，所以就由这个胞弟上。怎么，你家邱总安排的时候，没和小程你提过吗？”

“Evan！不好了！大事了！”

“谈不上指教……那天张老板有心搭桥，特意带你见我，话里话外都在向我摸底嘉世的意向。当时以为她就随问问，没想后又是闹离婚，又是闹分家的，现在还不忘合纵着你家邱总，趁宋氏积弱，一举吃下了我们嘉世的大。日后说白了，你和张老板开的就是夫妻店，预计过不了几天，等从宋氏彻底剥离，她赠你的风，应该绝不会比过往逊——”

“把话先给我捋顺，前厅什么事了？”

待彼此靠近，程念樟摁灭烟，暂且压下狐疑，收敛住表情，淡笑寒暄：

“沈董，您找我是想聊些什么？这里没有外人，不妨直说。”

沈林溪自哀叹中抬，略观察后，看他反应似乎有些激动，当即扮一副无知的情态——

就在沈林溪终于聊到正题的当，小邹突然着急忙慌地从边屋里跑，举着手机，也不顾程念樟边上站的是谁，只气吁吁地打断：“谢总发来消息，前……前厅事了！”

程念樟面讶异。

程念樟近年在位，“小程”这叫法，并不是个平日常能听见的称呼。

沈林溪站定，瞧他不识相迎，原本和睦的面闪现抹不豫。

“沈董，好久不见。”

“刘家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