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请盛家祖孙坐下，又熟稔的唤丫鬟奉上温温的解暑汤；明兰屈先给这位贺二行礼，再轻轻转，朝着静静立在一旁的贺弘母亲行礼，然后才在下首的藤葛椅上坐下。

贺母见了，愈加惴惴的不敢说话；连贺二也不怎么言语了。

盛老见她言语轻佻，又涉及明兰，不由得眉一皱，曹却还在说：“啧啧，真是好模样！要说我们家锦绣呀，打小也是人人夸的标致，可惜没有明姑娘的命好！小小年纪就去那鬼地方吃苦，如今人瞧着不大神，若能好吃好喝的调理阵，定不输了谁去的！”一边说一边还去摸明兰的衣裳。

那曹还在喋喋不休，见贺老夫人不怎么理自己母女，话渐渐少了，贺老夫人自顾自的转与盛老说话：“待到了九月，明丫便及笄了，可想好了让谁来加笄？”

明兰抬去看盛老，只见她神如常，毫不在意，便也稳稳坐住了，过不多会儿，一个婆打开帘，来两个女，当前一个妇人年约五旬，面相衰老，纵然着厚厚的粉也遮掩不住黑黄糙的，只眉间与贺母有几分相似；后一个女年约十七八，低低的垂着，弓背首，形相瘦削的厉害，一银红锦缎的衣裳，只是领袖的暗金绣纹都褪了，显然是陈旧磨损的衣了，在外的一双手显得枯瘦瘪。

盛老故意瞪：“便是凭你这句话，也得双份的！”

盛老笑：“老妹里你最有福气，自然是你了，不知你肯不肯了？”

“你这杯喜酒也忒贵了！儿媳妇呀，咱们不去了！”贺老夫人也装作使。

话中意有所指，风还扫过坐在下首的明兰；贺老夫人和盛老均是嘴角笑。

只见贺老夫人坐在当中的上首，正笑着站起来迎客：“我的老，可好些了吧！来，与我给你先把把脉！”说着便去拉盛老的手腕，却叫老一下打开，嗔：“哪有你这般主家的，客来了，你一不请坐，二不上茶，反倒拉着人家要看脉！怎么？生怕人家不晓得你是名医张家的姑娘不成？！”

厅外着两颗大的栀树，此时正是开的好时节，叶翠绿，形白，随着微风将阵阵清香柔柔的送厅，厅中众女眷着香茗，听两位老人家说着旧话，贺二时不时的凑趣打诨，众人都觉心情十分舒畅。

穿过一扇垂门，又绕过了正房院落，抬步了后厅，只见厅堂内四面窗打开，当中一张大圆桌上摆着各鲜果心，两边是藤编椅，上风的柳叶细门的地上放了一个铜盆，里置着一些冰块，冰风凉，屋内一片舒，老和明兰同时神一振。

明兰所坐的位置正迎着风，十分凉，上刚降下去些，闻听此言不禁再脸上发烧，低下去不肯说话，对面坐着的贺母见她害臊，忍不住轻声：“二嫂！”然后走过去轻轻拍着明兰肩，温言：“好孩，这儿凉，换个地儿坐罢。”

待大家都坐定后，贺弘的母亲起，向着盛老躬福了福，话音像是垂弱的风声：“多亏了老心，一家如今住着那院好的，我这里替我一家谢过老了。”盛老轻轻挥手，辞谢：“不打的，人生在世，总是要互相帮衬着才是。”

然后，厅堂上便如忽然起了一阵冷风般，贺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止，目光扫过下首的贺母，贺母低着，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下。

贺二看婆婆微微颔首，才声：“还不快请。”

贺二夫人态略微丰腴，下颔圆，说起话来很是周到，显是多年掌理家务的练人，她笑容殷勤：“听闻贵府上近日便要有喜事了，我这儿先声贺了！回老可不要吝惜一杯喜酒与我们哟！”

贺家离皇城较远些，四林荫满栽，一走后园便一阵凉，明兰吐一气，拿帕摁了摁面颊，叫丹橘看了看妆容有否了，丹橘低声：“您才了一层香膏，连粉儿都没沾，便是有些汗也不打的。”

贺母一边问话，一边细细打量明兰，只见她一淡柳青葛及膝单衫，下是雪缎云纹褶裙，外罩一件沈绿的薄锦妆比甲，乌油油的发挽了一个偏堕的纂儿，半垂着发，留着覆额的柔刘海，只簪了一对翠镶南珠金银绞死钿，髻后压了一小柄白玉缠月牙梳，便如一颗的小翠葱，映着粉菡萏红的脸儿，可的想叫人咬两。贺母心中喜，待明兰愈加亲和气，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夏日注意的要项。

曹赶拉着女儿给贺老夫人和盛老行礼，贺老夫人挥手请起，又叫贺二张罗座位茶果，一番停当后，曹立刻动起嘴来，一会儿夸这厅风景好又亮敞，一会儿夸贺二会料理，解暑汤好喝茶果也可，更是赶着叫曹锦绣上前服侍贺老夫人，又是换茶，又是挑鲜果，一味的奉承，贺老夫人却淡淡的不怎么搭理，神间更添了几分凌厉。

贺母弱，又谢了几次，脸有些泛白，贺老夫人连忙叫丫鬟扶着她坐下了。

盛老侧看去，见贺母与明兰这般要好投缘，心中又是放心又觉得安；抬瞧了下一旁的贺老夫人，却见她脸上虽然也笑着，中却带了几抹郁，似乎有心事。

曹见她们自说自话，全然不把自己母女放在里，不由得一阵暗生闷气，立刻转朝着明兰去了，明兰躲闪不及，叫她扯住胳膊，只闻一阵咯咯笑声：“哟，果然是玉石雕来的可人儿！瞧瞧，这眉，这段……”

盛老在贺府颇为放松，打趣：“只要你备足了贺仪，但来无妨！”贺老夫人笑骂：“你早些年可那些金银叫阿堵的，这会儿越老越贪财了！可怎么好！”

贺老夫人早就有此打算，闻言抚掌大乐：“这敢情好，放心！我这就去预备支宝簪，一定得上你的宝贝孙女！”

厅中笑声阵阵，说着说着，贺老夫人便谈到外采办药材的贺弘，言语中颇为自豪，刚对着盛老说到‘弘哥儿该说亲了’的时候，一个婆急急来报：“曹府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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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听话站起来，和贺母坐到对面去，然后贺母拉着明兰的手，低声问起话来，最近可好，可还在绣活，莫要熬坏了睛云云，明兰觉着贺母凉凉的掌心，觉得十分熨帖舒服，一一柔顺的答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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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夫人神不悦，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一介绍的意思都没有，贺母只得自己站起来，讪讪的向盛老：“这是弘哥儿他姨母，这是他姨表妹，小字锦绣。”

贺氏家族原籍苏南白石潭，因贺弘祖父贺老大人正任着仆寺卿，这一支便于京城住下了，贺府是一座前后的宅，明兰之前来过几次，知府中住着贺家老夫妇俩，贺二老爷一家，还有贺弘母。

小桃侧瞧了明兰几乎看不见孔的细腻肤，“姑娘放心，连汗也没有。”

明兰胳膊暗暗使力，一弯手肘，轻巧的脱开曹的手掌，微微侧，躲了开去，心中暗自奇怪，曹和贺母是两妹，怎么一个竟像俗的村妇了？！再一侧，只见贺母脸尴尬的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睁睁看着自己丑；一旁的曹锦绣始终低着，明兰

六月底的日已颇为火辣，明兰坐在祖母的右侧，一上都摇着把大蒲叶扇，一人打扇两人凉快，晃了大半个时辰的车才到，贺府的仆妇早熟识了盛家祖孙俩的，一见面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扶着搀着打着盖伞把祖孙二人引后园的厅。

贺二站在婆婆边，轻轻打着扇，抿嘴笑：“母亲别急呀，儿媳妇能掐会算，知盛府上必有一顿喜酒是落不下您的！到那会儿呀，便是要再多银，您也乐的很！”

周围站着的几个女眷一笑了起来，一个着鹅黄鸟双绘绣的薄绸单袄，下着一件淡素挑线裙的中年妇人走过来，轻轻扶着贺老夫人，笑：“老不知，我这婆婆呀，在家见日的惦记您，好容易才把您盼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