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悬山剑气长存

字数：31456

章、那年有个少女

叶临渊在一个幽静的暗室中醒来，边放着一柄生锈的剑。

石之上镶嵌着青铜古灯，上绘画繁复，彩绘的笔画保存完好，栩栩如生，

没有丝毫的剥落。

一袭白衣古静如素，那张年轻的少年脸庞在昏暗的石室间清秀如同少女。

他看着那柄锈迹斑斑，毫无灵气的古朴长剑，默然许久，他终于幽幽叹了一

气：「临渊羡鱼，终于被渊吞噬了。」

他推开石门，走了光里。

这一日，这个尘封了五百年的府邸终于开。微风扑面，有些涩，有些冷。

万依山渐心怀，五百年一场大梦，他恍然初醒，默默领会着这五百年闭

关的悟。

山峰很，耸云，耳畔可闻鸟语，也可以听到飞瀑溪漱雪碎玉般穿过

云雾的声音。

少年看着石间飞而的溪，看着白云，不知何。若有所思。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地笑了笑：「修五百年，尽付云间？」说完这

句话，他开始不停咳嗦，咳嗦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格不。

咳嗦许久之后，他终于抬望向云层掩映之间的青山，那是断峰的母峰，

相比峰更为巍峨耸，孤绝苍翠。他的目光有些狂，有些茫然，有些不甘，

最后竟然有些害怕。

五百年前，他便是通圣境巅峰。终于偶得机缘，有望达到世人从未到达的境

界。便在断峰闭了一个五百二十年的大关。如今他提前关。却发现自己通圣

境界如海的法力都消失得一二净。但是自己的境界却大涨，隐隐快要跨过那个

门槛。如今自己的容颜青稚如同少年便是最好的证明。淬炼魄，污除秽之后，

他这副躯便返璞归真至了少年。

但是空有境界没有法力施展，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需要二十年时间来解决自现的问题。

他缓缓走下山崖。山崖依旧，无论是石还是风景都如同五百年前一样。只

是尘世不比山，人间可不只是千篇一律的山更替，世俗人沧海桑田，不知

已经到了哪一步。

随着他拾级而下，他竟然能够明显受到自己空空的剑胎之内，缓缓

灵气。仿佛是溪缓缓地涸开裂的海床，虽然杯车薪，但是百川东到

海，总有充盈的那一日。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推演。

总有人把人间比作棋盘。只是人间的事远远比下棋复杂太多，即使是最通

算计推理的人也只能算一个大概罢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了断峰峰自己设立的禁制的范围之后，他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

的推演被说话声生生打断，这让他有些烦躁。

不远隐隐约约站着一个女，隔着树林影，那女一黑白的单衣犹显

古意，仿佛山之间一难以捉摸的窈窕写意。叶临渊躯微震，他觉得这个

影好生熟。正在他思考之际，一个男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过去五百年了，裴仙还如此念念不忘么？这些日我结庐山下，时常

看到裴仙御剑山灵，在断峰外徘徊的光魅影。甚是仰慕。」

叶临渊这才注意到年轻女对面站着一个材瘦穿着黑白衣的中年男。

裴仙……她是……叶临渊的嘴角无声扬起，没想到命运如此巧合，自己刚

刚关便见到了自己五百年前最寄予厚望的首徒，裴语涵。

只听裴语涵极其冰冷：「我剑宗行事，关你阁何事？」

那人冷笑：「裴仙不愧是轩辕王朝女剑仙魁首，如今敢负剑行走天下的

女，早就屈指可数了。」

裴语涵只是说：「希望二十年后你还能如此说话。」

那人放声狂笑：「二十年？你以为那个人真的能关么？别傻了，如今全天

下都知，那……」

话未说完，一剑光照彻了青山。仅仅是一瞬间，裴语涵的剑尖便在了那

人的咙。

她平静：「再让我听到你诬蔑家师，我就杀了你。」

那人竟然丝毫不为所动。淡然：「裴语涵啊裴语涵，虽然我境界远不如你，

但是别人不知，我可知，你如今不过……」

忽然，那阁的人神一厉，转望向林间，目光如炬如电：「谁在那

里。」

叶临渊微微一震，他刚刚关，还没能熟练运用法隐匿气息，竟然被发现

了。

裴语涵的目光也望向了这里，无奈之下，叶临渊只好缓缓走林间，看着

前两人，他想了想，弯腰作揖：「见过两位仙长。」

裴语涵看着已经抬起的他，微微蹙眉，问：「你是哪个仙门的弟？」

叶临渊看着这位曾经的徒弟，她已然那么丽，清丽的容颜，盘起的秀

发，斜的木簪，一丝不苟的黑白剑装裹着她傲然的材，仿佛她就是一柄

矗立林间的剑，所有的山景都被夺去了锐气。他到很欣，自己这位首徒

不仅落得更加娉婷，也迈过了那一剑门槛。只可惜，此刻自己无法与之相

认。

叶临渊看着裴语涵，平静：「我没有宗府门派。我是轩辕王朝林家的一个

庶。我叫林玄言。」

五百年前，自己为了防止各不测，早已埋下了许多补救的方法，这个份

在五百年前便已设计好了。从此，那个叱咤风云的叶临渊便死了，活着的是名为

林玄言的白衣少年。

裴语涵看着他，忽然说：「你愿意随我修行，追求剑么？」

林玄言心中一惊，心想自己的首徒收徒弟就这么随便么？这是，那个阁

的中年人发了一串尖锐的笑声：「没想到堂堂裴仙如今已经如此……如此饥

不择了？哈哈哈，你们剑宗已经实在招不到人了么？这路边随意见了一面的

人都要？」

裴语涵没有理会他的冷嘲讽，又问了一遍：「你愿意么？」

那人咧了咧嘴，忽然开：「这位林家的公，你别急着答应。我是

阁的四长老季修。虽然实力不算群，但是在阁地位也算非凡，这位公可

愿随我去阁修行？」

裴语涵神一厉，目光如剑。那位自称季修的长老笑：「怎么，裴仙不

兴了，我季修就是要和你抢人。」

季修继续说：「我阁在轩辕皇朝的地位你不会不知吧？如今这位裴

仙的宗门早已中落，独木难支，不你天赋低，骨好坏，剑宗是一个

极差的选择。」

林玄言很想告诉他，他真的不知。

裴语涵冷冷：「季修，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季修伸长了脖一阵冷笑，一副你来啊的样。在他心中，轩辕王朝没有任

何年轻人可以拒绝成为阁弟的诱惑，而且这空有的庶对力量最为

渴求，如今他没有上答应下来估计只是想给这位轩辕皇朝女剑魁首一面

罢了。不这个人资质怎么样，总之不能让裴语涵收走，自己就是摆明了打压

她。

裴语涵收剑而立，看着林玄言，她自己也没了信心，只是发了一声弱不可

闻的叹息。

正当她想要驭剑离开之际，林玄言忽然看着她，缓缓开：「我跟你走。」

裴语涵躯一震，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季修更是瞪大了睛，用一看疯和白痴的神看着他，仿佛这是世界上

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竟是不自禁笑了来，「你知你

错过了什么吗？」

他又冷笑：「真是初生犊，剑宗注定是死路，今天如此，二十年后也会

如此，大机缘你不走，你自己要找死我也不拦着你了。下次见面我要亲手剐了

你！」

林玄言没有理会他，他缓缓走到裴语涵边，此刻他少年材的只能到

裴语涵的肩膀，曾经经常被自己溺的少女此刻居然比自己要了，他忽然

觉得好不自在。

他看着裴语涵，说：「带我去剑宗吧。」

…………

寒剑宗位于轩辕皇朝的南端，建于归雪峰上，临近月海。

这个世界名为琼明界，大致分为四个势力，人间的大陆王朝块，轩辕皇朝。

南方九万里月海绕城而过的失昼城，那是银月族灵的住所。一直被三大妖族割

据混战，不得安宁的北域。还有凌驾与人间之上，聚集了最多九境以上飞升者的

浮屿。

而寒剑宗是裴语涵一手建立的，是轩辕皇朝的六大宗门之一。

裴语涵带着林玄言驭剑赶路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和他待了一些大致

的宗门内容和需注意的事宜。简单而琐碎。

寒剑宗很大，但是宗却只能受到凄清。

一路驭剑而来寒风蚀骨，虽然裴语涵已经给他加持了许多保护，但是如今羸

弱的躯仍然侵了许多风寒。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带着她驭剑的，

只是他当时可没有裴语涵这样细致，一路驭剑下来把她冻了个半死，小姑娘还格

外倔，一路上一声不吭。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他不由地微微扬起嘴角。

一剑光落在寒之前，清冽惊艳。裴语涵收剑鞘。林玄言仰，目光缓

缓向上，一直落到那两个寒玉雕琢的青蓝大字上：寒剑。

寒清幽照人。裴语涵领着他走殿。殿门上空剑气纵横，寒光闪耀，若

是初茅庐的人见到如此凛冽剑气，必然会心驰神遥。但是林玄言却平静得奇。

这位堪称轩辕王朝剑魁首的绝少女望着林玄言，缓缓开：「我不知

你为什么要随我修剑。或许是钟情于剑，或许只是一时冲动，考虑不周。但是

不是因为什么，只要随我踏了这扇门，你从此便是我的弟。你的生命便与

剑息息相关，连为一。你愿意么？」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她，竟是有些犹豫。

裴语涵微微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这么快这么仓促的决定确实太

为难你了，这是我的错，不怪你，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可以护送你下山。」

林玄言摇：「不是因为这个。」

裴语涵纤长的秀微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玄言没由来地挠了挠，竟然有些支支吾吾：「我愿意追求剑，只是

……我能不叫你师父么？」

曾经缠着自己一声声叫师父的女孩，如今自己反过来要叫她师父，他还是很

难适应。

裴语涵疑惑：「为什么？」

林玄言很快编了一个借：「我曾经有一位师父，教我读书写字，年前他病

逝了。我很敬重我的师父，短时间内我不想找其他师父。」

裴语涵看着他的角，两双清澈好看的神对视着，她似乎是在辨认林玄言

是否说谎了。片刻之后，她才幽幽：「节哀。」

说着，她转过牵起了林玄言的袖走寒之中。林玄言抬起脚跨过了那

不算的门槛。

一步跨过，剑九境。他便到渠成般来到了境。

境对于大分普通人来说，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过。这是天地堑。但是在

此刻的他中，不过一矮矮的门槛。

裴语涵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了寒玉殿，一对穿着素衣剑袍，英气人的少年少女走到裴语涵面前，鞠

躬作揖：「见过师父。」

这是这偌大的寒剑宗仅剩的两名弟了。

裴语涵简单介绍：「他叫赵念，是你的二师兄。她叫俞小塘，是你的大师

。你是寒第三位弟。」

林玄言沉默了一会，说：「我还没有认你师父。」

名为赵念的少年正开，那眉清目秀的少女俞小塘便怒气冲冲：「怎么？

你看不起我们剑宗啊！你也想去修那些邪外？那你别来啊，外面前途一片光

明。」

林玄言看着这位鼓着香腮怒气冲冲的少女，觉很像当年的语涵，他本就不

说话，所以一时间更不知说什么好。

裴语涵打破尴尬，柔声：「他叫林玄言。不叫我师父是另有隐情，并非对

剑宗有何异端看法。以后你们好生相，莫要欺负他。对了，玄言，等会你随我

正殿，我给你讲一下门心法。」

谈话间，一素白的茸片从灰蒙蒙的天空上悠悠飘落。

秋风散尽，林木苍黄。

那是初冬的片雪。

俞小塘笑着摊开了手掌，咬着嘴接下了这一雪，那一雪转瞬消逝，

但是她仍然天喜地：「下雪啦下雪啦！」

越来越多的雪从铅灰的云层中坠落，簌簌飘零向层峦青山之间。

赵念看着满天雪，也喃喃：「冬至了。」

裴语涵和林玄言望着悠悠扬扬的漫天飞雪，似是都思及了什么往事，都沉默

不言。

那年冬……林玄言忽然笑了，他摊开手掌。雪落在掌间。他合上十指握住

了这片雪。

这一刻，他迈了剑第二镜。

……………

「剑和其他一样，都分为九重境界，每三重境界都是一个槛。达到七境

以上便可以那座在上的浮屿。而九境之上是化境。我此刻的境界便是化

境。」化境是真正的大宗师境界，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至存在。

但是裴语涵说这话的时候却极其平静，那不是故作谦虚，而是真正的平静。「化

境之上是通圣。」

说这里她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师父便是通圣巅峰的剑修。」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很平静。但是林玄言看得来，她是在故作平静。

林玄言故意问：「请问你师父现在在何方？」

裴语涵用一很奇怪的神看着他。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骄傲：「全

天下都知我师父是叶临渊。五百年前纵横整个大陆最天才的剑修。五百年前，

师父得到了大机缘，于断峰闭关。我在断峰见到你，还以为你知我师父

的事情。」

林玄言摇了摇，说：「我生陋僻。所以不得而知。」

裴语涵只是说：「师父是我最敬重的人。」

林玄言觉得又有趣又可。他很像告诉她，自己就是你最敬重的师父大人叶

临渊。然后像以前那样溺地她的脑袋。但是于诸多考虑，他微动的手指还

是缩了回去。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说：「现在我传你寒门剑法心得。你一下要记下来。」

「嗯。好。」

裴语涵继续：「记诀很容易。但是想要真的迈过那槛，真正登堂室

却是极难，如果三个月时间你无法一境，那便基本与剑无缘。到时候你来

去都由自己决定。」

林玄言了，只说了一个好字。

了寒玉，俞小塘走到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小师弟啊，你

长得好看的。」

林玄言倒是没有反驳小师弟这个说法，五百年前他听过太多太多夸奖，如今

被一个初茅庐的少女夸奖，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俞小塘戳了戳他，有些不满：「你大师和你说话呢。你居然敢不理？」

林玄言只好说：「我知我很好看。」

他不喜说话，所以也不太会和人打。

俞小塘瞪大了睛，她的睛墨很却很净，像是砚好的新墨一样，让

人忍不住看了又看。「哇，小师弟，没想到你这么自恋。」

「……」

俞小塘拍了拍自己初初长成的脯，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如果你在山下被人欺负了，师可以替你报仇的。」

林玄言确实有很多问题，比如他最想问的，为什么五百年前最为辉煌的剑

如今没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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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终于没有开。只是说：「谢谢师。」

那些问题虽然是很大的问题，但是对于此刻剑心已经修到半步见隐的他来说，

都不重要了。无论五百年间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要隐忍二十年，他便

能复兴剑。只是……

看着满天纷纷扬扬的落雪，他忽然想念自己的未婚妻了。

浮屿神王的圣女夏浅斟。

五百年了，你还好么？

殿的雪越落越。

白茫茫地遮住了远山近树，一堆砌在本就雪白的砖瓦上。远远望去犹似

一座清寒蟾。天地间唯一的颜里，裴语涵披着白绒边红面料的披风站在

风雪之中，她没有用法力隔绝雪，仍由它们落在自己刀削般的香肩上，沾濡在

青黑的秀发长。

像是瀑布上的小，也像是星空下的梅。

一黑白的剑光在她边绽放，寒之中闪起了千万剑光，那些黑白分

明的剑光仿佛是她衣襟上飘起的裙带也像是她眸俯瞰世界的样。

洋洋洒洒的雪也被黑白两照亮。

林玄言站在殿前，忽然回凝望，漫天的剑光照亮了他的眸，如果是过去

的话，他会觉得这些剑光太单薄，运气剑气的方式太过简单，挥剑的速度也不够

凌厉。

但是此刻他只是觉得很。就像那位挥舞剑气的少女一般。

赵念不知何时现在了他的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很好看吧？」

林玄言平静地看着他：「很好看。」

赵念缓缓开：「我不知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某个宗门派来的卧底，但是

如果你敢加害师父，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林玄言没有理会他，缓缓离开了正殿。

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无比平静而简单，他早已不需要练剑了。他练过太多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