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铁诺历四二Ｏ年一月艾尔铁诺中都白鹿后山

并不是每个白鹿弟都知，在禁止所有弟涉足的后山禁地，到底藏着什幺。白鹿是个藏着许多秘密的所在，多知一些事，往往多一分危险，能在白鹿生存长久的人，都懂得适当地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白鹿最权力者陆游，在后山永恒冰窟中潜修的事，只有寥寥十余人知，但是被允许接后山的，却只有公瑾一人，连宿老堂的三大宿老都尽可能不去接近，以免发生什幺意外冲突。

一年多之前，陆游开始闭关，公瑾奉命外执行任务，在那之后，这里就几乎不曾有人造访，成为完全死寂的沉静空间。当外界随着局势一连串变化，无数人都在好奇，月贤者到底对白鹿这一连串斗争抱持什幺想法时，这里始终维持着静默，尤其是在满天飞雪飘降的此刻，即使要从这里多受到一丝生气，都极其困难。

但在这一片死寂、沉静当中，却有些事透着不寻常的诡异。

大片大片的雪，从空中散落，一一飘坠在地面山石上，把大地化为银白世界，可是，在这一大片的雪亮银白里，有一地面还维持着燥，那是陆游行修练的冰窟，所有飘落下来的雪当前随时可能失效，请大家发送邮件到.获取最新地址发布页！，仿佛受到某莫名力量的影响，一落至十尺范围内，就整个变慢了速度，以几乎不动的形式，缓缓飘移着。

在这诡异力量的影响下，这个冬季所飘下的片雪，尚未落到地面，地面也还维持着燥。看得仔细一，甚至还有些虫只的尸僵死在那里，爬冰窟范围的它们，整个行动速度慢得近乎永恒，但它们的却仍需要养分，于是便没有一只能够逃离地死尽于结界内。

若有通术法的导师或仙士在此，便会应来，这力量的影响范围不只是，也涵盖了整个冰窟；他们甚至会应到，这力量虽然大，但却无比邪恶，黑暗而冰冷的界瘴气正无形蔓延，渐渐覆盖住整个冰窟，封锁着内里的一切生机。

若有人看见、若有人前来，就会察觉这里的不妥，但是设下力结界的人、仍沉睡于结界中的人，却都非常肯定，不可能有人会在这时候，能够这个被封锁的禁地，即使有，那个男人也在一个多月前，被他看不清面孔的“师父”夺命一剑，驱逐离开。

目前的白鹿，没人有闲暇发现到这件事，所有弟的注意力，都被引在山下不远的中都城内，一群闯中都行刺的鬼夷族手，正被长老们率众围困，战斗已经最后关。

在民众呼中城的公瑾将军，一下被鬼夷叛军挟持，一下又手袭击白鹿长老，整件事情的变化之迅速，让在场的官兵、白鹿弟看得撩，没有人能清楚说发生了什幺事，不过，正统的官方答案很快传了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鬼夷族的计，是他们使用了某诈术，伪装成公瑾将军，伺机偷袭，但正牌的周公瑾在何，这白鹿一时间也回答不来。

要在短短时间之内，对混情况作合理解释，宿老堂真是使尽了说谎的本事，而为了永绝后患，他们在把敌人团团包围后，开始喊话，要求那个假冒公瑾将军的叛贼首级。

就宿老堂来看，胭凝与小乔虽然有威胁，但始终是女之，难成大，可是周公瑾就不一样，那天短松岗上的一剑居然杀他不死，足见他的资质与爆发力之，不愧为陆游最得意的一名弟，要是不尽快把他给了结掉，说不定再不用多久，他就有机会突破千年以来的才能之，天位，那时候不但他难以对付，若给他接到后山，连陆游都会关，这就很不理想了。

可是，周公瑾、陶胭凝、小乔三人，都是手，三人联手起来的濒死反击，两大宿老并没有信心能不受损失，所以他们采取了这样的心理战，要敌人内哄，斩下周公瑾的首级投降，只要最棘手的人一死，余人都不成威胁，就算真的饶他们一命，那也关系不大。

这个计策确实歹毒，当现在、未来两名宿老，命令边军队以鹰爪抛掷拆屋，预备让屋里的叛军无所遁形时，这计策的效果已经在屋里现。

从宿老堂喊威胁话语的那刻起，屋里的整个气氛就开始变了。生死之间的抉择压力，大得可以扭曲一切的人，承受着众人视线的小乔，错愕却又清楚地把握到每一个神的意思。

“盟主，请你动手吧！”

“我们闯不去的，只要杀了这个叛徒，我们就有机会活下去！”

“这个叛徒，之前把我们骗得好惨，盟主，杀了他吧！”

“只要杀了他，就能为我们千千万万的同胞报仇了，盟主，你别忘了自己的分啊！”

许多的神，最后化成实际的语句，开始在屋里回响，促着小乔动作。胭凝在旁目睹这过程，没有说半句话，疲惫而伤重的她，现在只想倒地去，本没有力气事，所以她选择保持沉默，只看小乔如何抉择，然后才行动。

小乔有了动作，她尝试向周围的人解释，心里实在是不了解，公瑾的所作所为，明明在这里的人都有目共睹，假如没有他的冒险救援，众人甚至没办法撑到这一刻，为何这里的人拒绝承认这个事实，继续仇视、憎恨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恩人？

世上的理，有许多非常复杂，难以轻易理解的分，但若要解释，一句话就足够了。同伴们持续的破大骂，让被卷、波及的小乔，不能明白自己的错误在哪里，可是，当一名同伴跪了下来，涕泪纵横地哭着说：“盟、盟主，我……我不想死啊……”小乔终于理解了问题所在。

生死抉择的压力，太大了。

能够面临生死关，仍不为改变的人实在很少，多数人在可以抉择自己生死的时候，甚至可以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当看到那些在发前自夸武勇，发誓要杀掉鬼夷公敌周公瑾的同伴，一个个指着自己大骂，说自己勾结人类恶贼，数典忘祖，不个鬼夷人时，小乔不觉得气愤，只是到失落……以及沉的悲哀。

“你该的事吧，小乔，也许你这趟到中都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完成这件事。”

撑着鲜血淋漓的，斜斜靠在屋一角，努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的公瑾，用微弱的声音说话。先后中了两大宿老、两大神的重击，他的伤势比这里任何一人更要严重，光是说话就快耗尽他的力气，然而，听见屋瓦剥落作响，知敌人正预备拆屋突击，公瑾晓得自己该趁着还能说话的时候，告诉小乔一些东西。

“我们这次死定了，虽然我们曾经努力反抗命运过，但既然已经失败了，现在就该果断地认命。你是我们的盟主，如果牺牲一些成员，能让大多数成员生存下去，你就不能迟疑，因为这是你不能逃避的职责。”

“斩下我的脑袋，给宿老堂，胭凝会知该对他们说什幺。虽然他们未必肯守信，甚至会让你和胭凝各自砍去一只右手，但只要胭凝说该说的话，那幺宿老堂会让你们平安离开。因为两名宿老还需要一定程度的敌人威胁，来避免太早反目阋墙。”

勉说到这里，公瑾咳嗽两声，倒刺肺的肋骨，让他咳来的鲜血，洒得衣襟一片赤红。但即使承受着这样的痛楚，公瑾虚弱的神依旧清醒，让小乔知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在神智正常的情形下说。

“别怪你边的人，他们并没有说错，我是鬼夷族的大仇人，即使是现在，我也仍然憎恨着这个被诅咒的族，若是给我机会，我还是会尝试去灭绝它，让世上不再剩下半个鬼夷人。之所以让我为鬼夷人付的理由，只是因为我想让你好过，所以如果要死，我希望我是死在你的手里，别让我被鬼夷人斩下首级。”

公瑾的这番真心话，又引得周遭鬼夷人一阵大骂，纷纷要求小乔动手，杀掉这个鬼夷人公敌。

勉把话说完，公瑾已经没剩下半分力气，疲惫地靠在角落，看见小乔被人了一把长剑手后，慢慢、慢慢地走过来。

几百年的人生历程，和普通人相比，已经不能算短；过去自己从来就不觉得生命中有什幺值得留恋的事，无论什幺时候在任务中牺牲了，似乎也没什幺关系，可是这觉，此刻似乎有着小小的改变，自己确实觉到，假如是由小乔来了结自己的生命，那幺这六百年的人生……也算得上是不枉此生。

心中洋溢着不可思议的幸福，公瑾只是挂着微笑，看着小乔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长剑拖在地上，发尖锐的嘶鸣。

“……你该的事吧！盟主。”

拖着长剑，朝那个男人走去，小乔脑海中白茫茫的一片，只觉得自己像是陷一个无解的梦魇，想要哭叫，却叫不声音来。

整颗心为着死亡的恐惧而颤抖；自己确实不愿意死，自己确实也很想活下去，从这一来说，自己与边的人都一样，没有特别伟大，可是，为什幺自己非要杀掉这个男人不可呢？

要大事、要担起领导人的重任，很多时候都必须要杀生，但是这个男人有什幺该死的地方吗？从到尾，他都为自己着想，为鬼夷族的和平理想而贡献，即使现在血淋淋地倒在那里，也都是因为他要救自己重围。

若他真的是冷血凶手，自己早就死了，哪还会像现在这般拖着长剑，要去砍下他的首级呢？

屋瓦板的剥落声，长剑拖在地上的尖锐声音，像是在促着小乔快下手，但她只是凝望着前方，看着那个对她微笑的男人，脚重得像是再也抬不起来。

为什幺自己非要对他下手不可呢？虽然忽必烈大哥说过，为了实现梦想，必须要牺牲一些人命，但自己就为了实现理想，而必须要牺牲他吗？为了一个逐渐褪而剥落的黯淡理想……

“……你该的事吧！盟主。”

还是说，就因为自己是盟主吗？因为坐在盟主的位置上，所以为了所有人的生存，不得不斩下这一剑？

那小乔呢？这个叫小乔的女孩呢？每个人都在拼命为她着想，为她牺牲，难没有人在意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吗？

“……瑜兄，谢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

长剑化作一雪亮的光虹，当剑光随着寒气落在公瑾的颈上，公瑾闭上了睛，接受着自己应有的命运。

但落下来的却只有剑光，实际的锋刃以厘毫之差错过，顺势扬起，反斩在小乔的左掌心，划一鲜艳的血珠。

“各位，在动手之前，有些事情我想让大家知。”

电光石火的错愕，没有人意识到前正发生什幺事，但在任何人来得及有动作之前，小乔手上的血迹迅速化为符文，顺着白皙的手臂迅速蔓延，却很快地转为黯淡。

“希鲁尔！”

除了公瑾之外，在场没有人知小乔在什幺，而唯一知事实的公瑾，却已没有能力再任何事，所以在小乔那一声唱颂后，每个人的前都仿佛现了幻觉，看见小乔的外表发生了改变，额上的角、肌肤上的斑纹，全都像退一般迅速消失。

才只眨功夫，那个站在公瑾前、仿佛持剑护卫着他的绿裙少女，就完全改变了模样；当屋瓦板朝四面八方倒下散开，凛冽寒风随着漫天大雪一起飘来，在众人一片雪弥漫视线中的，就只剩下一名人类女孩。

“……对、对不起，我欺骗了大家，和这个男人一样，我也是人类！”

任泪奔，小乔只是努力地弯着腰，向前目瞪呆的同志歉；鲜血顺着她的手掌，一一滴地染红早已看不颜的绿裙，她浑然未觉，全心全意地说着压抑已久的话语。

“我是人类，可是，我真的想要帮助鬼夷人，让人类与鬼夷人之间和平共，不要再继续仇视与杀戮，让大家的生活能够更好，让这个世界能更好。我欺骗了大家，如果说瑜兄有罪，同样潜鬼夷族的我也一样有罪，我、我没有资格对他下手！绝对不会动手的！”

声嘶力竭地说着这些话语，虽然飘落在上的冰雪，是那幺地沁心凉，但小乔心中却仍有一块火，期望某些奇迹能够现，哪怕只有一个人被自己打动，这些日以来在叛军内的努力就不枉了。

然而，尽少女的祈祷是那幺虔诚，但回报她的东西却令人失望。在她说完话，抬环视众人的时候，一颗石打中她的额角，鲜血迸发，脚下虚弱无力的她一跤往后跌去。

“无耻的贱人，你和周公瑾是一丘之貉！”

“你们两个都是同样货，你们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卑鄙，无耻，你骗了我们这幺久，装什幺真命天，你本是白鹿派来的细！”

似乎是因为到生还无望，三十几名鬼夷人像是发狂似的吼叫愤，纷纷拿起手边能投掷的东西，朝前那对狗男女丢去，恨不得在敌人动手之前，把这一对人类叛徒先活活打死。讽刺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自己之所以还有力气拿东西扔人，全都是因为之前公瑾与小乔的竭力掩护，导致他们上伤势较轻的缘故。

如果公瑾还有半分力气，他会拨开砸向小乔的每一样东西，但现在他只能接住小乔柔弱的躯，尽可能侧过，为她接下砸来的重。

侧着，公瑾接到胭凝的神，她中有泪，却似乎在笑，假若她还举得起手来，她会用那双被弩穿腕骨的手，为少女的勇气与牺牲鼓掌；小乔的真面目固然令人吃惊，但胭凝却不会因此改变本来态度。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胭凝这样。在这里所上演的小小内哄，看在团团包围此、预备要冲锋攻击的艾尔铁诺军中，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那名一年来屡败友军，带领鬼夷人扬眉吐气的叛军首领，居然是个人类！天底下还有什幺事情比这更讽刺、更可笑的吗？

至于小乔为什幺会鬼夷族，这没有人在意，反正从她鬼夷族的那天起，她就是所有人类的公敌，是人类中的叛徒，即使她如今被鬼夷族恶劣对待也是一样。既然是叛徒，那幺死就是她唯一的路；与这群鬼夷人死在一起，是叛徒理所当然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