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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4/4)

十五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白玉烟抬手看了腕表,现在是几,她没看来,表盘上的时分针似乎是谁的名字,“来。”

一个模样甜的长发女生穿着秋季的正装校服,额前算不上正经刘海的碎发被汗成缕,怀里叠得的作业抱得吃力,细腰弯弧度,膝盖艰难地开门走了来。

“白老师,这是昨天的作业。”

“放这儿吧,你改一二组,我改剩下的。带红笔了吗?”

女学生将作业放在老师指定的地,甩了甩酸痛的手,的墙面上刚好是一条“师德尚”的锦旗,不知是哪个家长送的。

“带了,老师。”从校服袋里拿一支红笔,学生顺从地坐在老师桌边,翻开作业和参考答案开始批改。

握着茶杯走到门,接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拧上门锁,回程路上白玉烟顺手拉开窗帘,老旧的帘轨无辜地响动。

“很好。”

白瓷茶杯放在桌上,白老师喝过的地方有一圈暗红印,纹像蹦极时的心电图。

“最近作业收得还顺利吗?”白玉烟没有回办公椅上,跟鞋最后一次敲地声止于女学生的后,双手着她的肩膀向脖挪动,拂过内衣带的凸痕,整平她衬衣的衣领,皱她的心神。

“有没有谁不听话……迟我的作业?”

“没有,白老师。”颤抖的声线,示弱只会让蹂躏她的冲动更加汹涌。

“是吗?崔璨同学,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抬手将她耳前的碎发别至耳后,顺着那片贴在颅骨侧边的肤一路向下,指腹压着她的脊椎,母猫威胁着不听话的幼猫,颈后横向的弧度,像不像白老师的茶杯

女孩的笔从手上掉落,摔在作业本上闷响一声。

“你的作业,已经很久没了。”

俯下亲吻学生后颈那一小块细的肌肤,直到留下一个难以消去的红印。

“崔璨!”

窝在床上坏笑的崔璨被吼得猛一哆嗦。

“可以用一下你洗衣吗,我的用完了。”

熄灯不久的宿舍,还差一崔璨就要被梦哄睡着了,汤雅倩站在她的床下喊了一嗓,还对她晃了晃自己用空的洗衣

“……用用用!”

崔璨用小毯将自己裹成一团,开始怀念疫情时不受打扰的睡前幻境漫游。

晚自习每天都上到十钟,十半就熄灯,中间要收拾书包,从教学楼走到宿舍,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内和同宿舍的五个同学替洗澡洗漱,所有中国学生都习以为常的程,听起来像世界纪录挑战。十半断电,六半起床号,学校可以对那些同样喜掩耳盗铃的媒说自己保证了学生八个小时的睡眠。彼此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是胡说,却还是堂而皇之地将虚伪的标题摆在新闻里。

崔璨的寝室在四楼,宿阿姨巡查上来大概还要十几分钟,披了件薄外寝室,她在晒衣服的大台边上坐下。

与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对视,抬手住最闪耀的金星,瞥见自己手背细腻的肤在夜里白得有些亮,忍不住觉得可惜,最有活力的年龄,在这里学一些已经厌倦的知识,考一个一辈只用一次的分数。中再也不是青的剧场,灵魂集中营里,你要努力假装自己不想逃;一些从监狱假释的犯人观察期间会故意在警察面前犯罪以此加刑再次狱,因为了监狱却发现自己仍然是个囚犯,囚犯的人际关系,囚犯的社会地位,囚犯的生活质量,整个社会都把你当永远的囚犯对待,监狱里起码还有相同境的朋友,陶渊明说归去来兮,于是你重回老鼠与下。十六七岁的份,如同一囚服,不把自己锁在这间全国连锁的大监狱中,你还准备逃去哪里?

“崔璨?你怎么在这儿?”

又是一天结束,下了晚自习,白玉烟背着包一教室就看见妹妹站在门走廊上。

“你好,我是你的背包工,”崔璨上来就把白玉烟的书包扒了背在自己前,像只壳穿反了的乌,“我负责帮你把书包背到宿舍,let’s go。”

“我不记得我订过这服务。”

“那书包不还你了。”崔璨就要跑。

“回来,我要装。”

一只手听话地从书包边上保温杯递上前,白玉烟借着的优势直接伸手把自己包从那人上拽了回来。

“夏天还没过吧,你喝什么啊,会中暑的。”

“我要带回去泡泡面。”

重新背上有些沉重的书包,同崔璨并肩往开房走。

“你没吃晚饭吗?”

“下午去团支开会了,你让着别被开溅到。”

“天呐,你不会还在团支当官吧。”妹妹的揶揄毫不掩饰。

“对啊,”白玉烟挑了挑眉,“我还是学生会和学习委员。”

“鄙视你。”

“不准鄙视。”

冒着气的缓缓盛满黑的保温杯,的书包也是黑,印T恤是烟灰,约等于黑

总是一个人回宿舍吗?”

“嗯,清净。帮我放包里。”将杯递给崔璨,白玉烟背着包转过

崔璨将书包侧面的袋后拍了拍,又抬看了看天真的后脑勺,毫无防备的松弛肩膀。

“放好了吗?”

接着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掌。

“乌鸦坐飞机!”

最后抿往楼下狂奔。

被唾沫星淹死,龅牙的教导主任指着妹俩的鼻训了快十分钟才放两人走。走教学楼时,手表上的时针与分针已经指向十二十四,想要在宿舍锁门之前报,得拿跑八百米的架势,但上了这么一整天的课,最后剩下的一力两人也拿来上演刚刚楼里的生死时速了。

“崔璨,你能不能成熟一。”

回宿舍的石板路上,白玉烟的有些绵

“你好意思说我吗,你成熟你倒是别追啊?我都不知你能跑那么快……要不是学习成绩好你是不是早就当育生去了?!”

“谁让你——算了。”

超市晚上八多就会关门,只有门的自动售货机24小时工作,走到货架玻璃前,白玉烟盯着里面二十多泡面,迟迟不动静。

“你在用念力让泡面掉下来吗。”

白玉烟回瞪了崔璨一,瘪嘴的神态给了崔璨一瞬虚妄的甜好像她不经逗的女友。

“我不知选哪个。”

“唉呀我替你选。”

崔璨伸手就了个自己最喜的杯面,抢在之前将自己袋里的纸币囫囵售货机。

“你怎么把钱付了?”

“因为是我挑的啊,谁挑的谁付钱。”

“你……你把钱拿着。”

“我不要。”

“拿着。”

“就不。”

这边正僵持不下,宿舍楼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熄灯号打断了两人。

大晚上的在宿舍里冲泡面大概会惹恼室友,反正也算晚归了,晚归三分钟和晚归半小时都叫晚归,坐到宿舍楼与堂之间的台阶上,白玉烟就地撕开杯面包装,倒。崔璨捧着执意要给她买的一听可乐和几包零,和她坐得很近。两人对面是其它年级的宿舍,几乎每扇窗后都有几盏台灯亮着,在指定的睡着时间,还没有人睡着。

“以后不要给我买东西,哪有妹妹给钱的。”

“这算什么,爸爸很有钱。”

搅拌着妹妹买的杯面,白玉烟没回话,她是坐过崔国华的卡宴的,她当然知

“我们今天上英语课,第五单元主题是英文小说,大课文的内容是五个很厉害的女作者在只有男才被允许写作版的年代自己的创作的故事。讲这主题,作为女权主义者本来该开心,但我特别怕老师开讲这些,班上的男生肯定会说这是打拳的,事实证明我说的没错。”拉开易拉罐的环扣,气泡破裂的酥麻声响在铝罐里回,悠远得像来自另一个宇宙,“我不怕男生,爸爸不帮我,我小时候经常自己揍男生。我只是害怕看见状况总恰好向我能预测到的恶方向发展。当你发现自己有看懂大环境如何运转的能力之后,你就会忍不住觉得自己有什么的责任,但上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了。”

抿了一涩嘴的,气泡在嘴里泛开,某个银河的星星就这样在齿间轻飘飘消逝,无边夜里萧瑟的微风撩起颈间碎发,不如借这气氛假装咽下的那是能让她离现实更遥迢的酒,送自己同样能麻痹官的虚拟醉意。

“真的很难想象这几个月的网课之后,平时能说上几句话的男同学就变成这样。这里是湖北最好的中,这些人以后可以是医生、是律师、甚至是下一代的老师,我们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看着一切变差,却束手无策,持的信念,对其它人来说是上纲上线,是无关要的玩笑。早读才读到英语周报上写着,女科学家联手诺贝尔,见证女力量吧啦吧啦,看完那篇文章就回到这样的现实里,好割裂的生活。”

白玉烟的手抚上崔璨的肩膀。

“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这些,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难以忍受呢?和同学聊起,发现没有人像我一样在意。”

“我也在意,”搭着妹妹肩的手摇了摇,试着将她从自己的情绪里拉来,“你不是一个人的。”

“……但你没有和我一样痛苦,不是吗?”

崔璨的表情告诉白玉烟这句话本是无心,可她愕然僵在原地。

在崔璨班的课表上,每个星期的星期四下午和星期天晚上都有一场固定的考试,星期四下午的考试之前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是个嘴很碎的中年男人,最近每次开始讲课之前他都要嘘一番今年考状元的功绩,好像那和他有关。

这几天班主任频频提起新冠病毒在国肆,每日的新增确诊数字有多惊人,对于这样的悲剧,班主任作惋惜的字句间是掩不住的讥讽。中年男人一定都很喜当老师,三尺讲台之下,永远都有四五十号学生听他的连篇累牍,一句安静即能缄默所有反对的声音。

班主任说太自由就是这下场,崔璨将手伸金属笔筒里捞橡,银的笔筒手铐般圈了她手腕一瞬。

一节课都过了一半,班主任终于开始上语文课,以为酷刑总算结束,没想到班主任从讲义下拿一叠纸,说这节课全班鉴赏考状元的语文作文。

“有完没完……”崔璨小声抱怨着,一面草稿纸画满了速写,穿断断续续的呓语。

听完班主任念经还要考数学,讨厌星期四,越想越心烦,笔尖在草稿纸上拉皱起的伤。装作肚不舒服告诉老师自己去厕所,踩着斗云在教学楼与实验楼之间打转,最终还是站到了一号教学楼的楼梯

明知白玉烟在上课,仍然鬼使神差地爬到三楼。如果你不给自己的下指令使它懂得节制,它就会一直往能让你开心的方向跑。

一边路过年级的教室一边心里直打鼓,到了十六班门,崔璨在墙后蹲下,挪着小步到窗前,冒一截小脑袋,侦察到坐在靠里面一些的位置,正在往卷上抄老师的板书。

崔璨当即心生一计。

“报告,团支书记找你们班团委。”

脸不红心不站在门这句话,白玉烟抬看见崔璨时的表情可谓一个风云变幻。

崔璨睛弯了弯,当是打了个招呼。

拉着一直走到楼梯间,崔璨终于转过站定,淘气又得意的笑。白玉烟还没来得及开说话,妹妹搂着她的腰凑了上来,淡淡的香里呼缠,睫扇动光影,灿烂千在虹里闪耀,反的光栅形状如同加速至极限的兰博基尼仪表盘。

妹妹很有分寸地先与她换了几次神,确定她没有不情愿后,才同她相贴。教室外没有空调,楼里没有风;,脸上浮起薄汗,静,的嘴挤压细微声。光芒透过飘窗照来,给两人校服的边缘镀上金边。

莽撞冒险的诡计,切胶着的神,等着她的却是一个这样谨慎克制的亲吻。短暂的几秒钟,妹妹让她都透明,日光与她的血她的脏腑碰面,麻木盘踞的意识像冬眠结束的蛇,一下被晒,晒活。

“团支书记,今天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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