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皇帝说了些场面话，由姜将军领，众武将共贺祝词后，宴席正式开始。例行先由皇帝、顺妃了几闹吉祥的戏，本到了姜将军手里。姜将军却将本一扣，起朝皇帝一拜：“陛下，臣平日不听戏，还是陛下来吧。”

来人正是姜将军，原来他更衣后不想回宴上，避开了人群，沿着池走了半圈，正撞上十公主主仆二人在这僻静讲悄悄话。姜将军半蹲在十公主面前，就像小时候教导她一样：“公主喝得这样醉，刚刚为什么要逞能？”

这话完完全全将皇帝抛开了，她仰将酒樽一气喝下，喝完将酒樽朝皇帝翻了一翻，以示自己喝净了。见姜将军皱着眉看她，她嫣然一笑：“将军随意，陛下苦心为姜将军接风洗尘，将军兴最为要。”

姜将军连“不敢”，却只站在十步之外没有靠近，又听十公主：“师父若是不嫌觥筹繁琐，

十公主此时喝得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了，听得侍女这样说，晃晃悠悠就要起，站起时形不稳，若不是侍女及时扶住，就要倒下了，她脑袋混沌，嘟囔着：“我看，我也要去……醒一醒酒了。”

侍女连忙一福，：“婢去寻醒酒汤来，将军与公主自在说会儿话。”

姜将军一笑：“方才在席间你不是已经问过我一次了吗？现下还要再问一次吗?”

她与姜将军相隔不过叁步的距离，姜将军抬看她，见她目中全是关切心疼，心下一动，随即狠狠唾弃自己竟然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连忙站起来往相反方向撤开，躬：“已然好全了，多谢公主挂念。”

姜将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侍女不敢违拗，想着这边少有人来，亭阁临而建，虽有人守在亭外，但是听不见贵人们的谈话，倒也妥当，于是连忙将十公主扶起，姜将军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后往亭阁走去。

姜将军摇：“此不妥，还是将公主扶去明亮，我看那边有个亭阁，去那说话也比较方便。”

廊下有两个小太监，见着二人不知是什么品阶的贵人，只知穿不俗，连忙跪下磕请安。侍女将十公主安置后令二人守在亭外的廊下，不得接近，小太监们连忙称“是”，侍女转去为二人拿醒酒汤了。

姜将军被几个大臣连了两壶，酒意尚未上，肚却已不住了，连忙告罪去更衣。十公主的侍女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向，见几位正准备上去祝酒的贵妇人“师未捷先死”，悻悻而归，心里兴了一瞬，连忙低声耳语：“公主，姜将军下去醒酒了。”

十公主见姜将军远离了自己，心想几年前也是这样，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教导你的时候严厉却不越界，当你想再近一步却是不能，闭了闭克制：“师父如今见毓失了势，也要与毓生分了吗？”

十公主扶着亭起，往姜将军靠近走了两步：“师父叁年前带着五千骑兵奇袭卡兹大王，整整半月没有消息，毓在京中接到消息，恨不得亲去接应师父，那一场师父肩上据说受了那王一箭，可见骨，不知现下那伤，如何了……”

十公主脸上已经飞了两朵酡红，目转间已有了光：“本知分寸的，你不必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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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听得她言语间有了怒意，怕不是刚刚皇帝的故意当众刁难让自己的主心中不快，不好这个时候她霉，只好拿姜将军迂回阻拦：“公主若是此时吃醉了酒，待会和姜将军就不好说话了。”

“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哪能像在京城秋狩时一样呢？”姜将军温和一笑，一都看不来是个杀人如麻的将军，“人比猛兽难对付多了。”

皇帝脸晦暗不明，众人等了好半晌才听得皇帝一句：“也罢，卿遂心便是。”赐两人坐下了。

侍女挥退跟着的人，一个人扶着十公主往外走去。待十公主更衣完毕，脸上已是红片片，已然走不动了。池旁风微拂，从湖面带来夜晚的凉意，侍女边扶着她边抱怨：“公主也太和陛下置气了，咱们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与姜将军私下说上两句话，邀他来咱们府上客，公主现下喝得这么醉，待会怎么请人呢？”

十公主在姜将军刚刚请安时醉意就吓醒了一半，见自己背后猜测他人心意被人抓个正着，酡红吓成了绯红，侍女见她神清明不少，正要悄悄退下，却被姜将军制止了：“你家公主醉成这样，就要走吗？”

姜将军还未答话，皇帝的声音凉凉地传来：“皇戏前，不如替朕先敬一杯将军，李望！”说着将桌上的一樽御用的酒樽递给李望，“皇可不要推辞。”

十公主刚刚喝下的酒令她缓了好一会，里的酒不烈，但喝下一樽还是有些上劲的。侍女替她小小地抚着背，知她不愿令人知自己撑不住，见十公主伸手还要吃酒，连忙低声要拦：“公主不如缓一缓，一下喝这么多怕是要伤。”

闻言十公主抬，看向坐在的皇帝，他也不错地盯着她，脸上看不喜怒。她转又去看姜将军，姜将军朝她温和一笑，微微颔首，见她像是愣住了，朗声替她解围：“十公主与臣曾为师徒，经年不见，十公主一切可安好？”

姜将军并没有挨着十公主一起坐下，而是坐在了另一，跨金刀地坐着，二人默默对坐了一会儿，十公主才终于开问：“师父在边疆，过得还好吗？”

侍女还要说什么，却见有人拨开垂下的密密柳枝，踏着夜来到了她们面前，上前行礼：“臣见过十公主。”

十公主直直地看着不远被各路人番敬酒的姜将军，手中绞着帕：“也好，我刚刚失态了，师父肯定不喜我这个样。”

十公主耳边是侍女絮絮叨叨的念叨，迷蒙中睁开见到二人附近有太湖运来的奇石堆砌而成的山景，杨柳依依，碧叶刀裁，让侍女扶着自己坐在假山下一块较为平整的石上，半醉半醒：“皇帝在台上看着，开宴前戏那一不就是在试探我与师父？”她理了理罩在裙外的薄纱，轻叹：“现下师父与我搅在一起，未必是好事。我已失了势，他新贵正，功震主大概、也未必愿意来叙旧……”

姜将军于是也将酒喝净了，喝完朝皇帝又是一拜：“臣谢陛下，只是公主似已有醉意，不如就免了替臣戏罢。”

酒过叁巡，宴上诸人都松快了不少，也不戏台上唱着什么，叁叁两两地敬酒谈话着，皇帝也浑不在意似的，偶尔有官员来敬也是来者不拒。顺妃在旁小心伺候着皇帝，不知他今晚心情为何如此跌宕，明明来时还兴致的样，一宴里就换了个人似的，沉沉起来。几个来敬酒的官员见皇帝虽然喝下了，但是对自己的祝词不置可否，都不由得心下惴惴。

十公主听姜将军这么一问，心里泛起了丝丝意，回过神来让侍女扶起自己，然后先向皇帝称“是”，复又转向姜将军一福，克制地问好：“京城无恙，本一切安好，多亏将军边疆辛劳，将军辛苦。”

李望走到十公主前，躬递给她酒樽。女眷用以吃酒的多用的是与男所用的容量大大不同的酒杯，吃下一樽可得上叁杯，姜将军拱手正要替十公主请辞，听得皇帝扭对十公主：“皇海量，必不会不帮朕吧？”

皇帝却将话锋一转，转到了正低专心吃菜吃酒的十公主上：“不如皇替朕一。”

十公主抬手又喝了一杯，满不在乎地：“皇帝想要我醉，我能有什么办法。”放下酒杯时觉有些撑不住，稍微往后靠了靠，慢慢叹了一气：“人为刀俎，我为鱼啊。”

十公主仔细端详着姜将军，喃喃：“师父这些年，晒黑了不少，师父总说一切安好，可我怎么不知，师父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侍女连忙觑了一旁两个候着侍菜的人，见二人皆是眉观鼻观心的，连忙拦：“宴中时婢伺候公主去更衣吧。”

十公主也看向他，虽然知他在挑衅，却还是忍不住应：“毓自是无有不从。”示意李望将酒樽斟满，向姜将军祝：“得胜归来，最喜相逢旧相识，大漠硝烟凌风起，留得将军万世名，毓敬将军一杯，聊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