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知现在就是一场斗争，不是他与房俊、许敬宗的斗争，而是中枢与地方的斗争，或者说是皇权与门阀的斗争，双方都绷了弦、卯足了劲，谁先退让，谁就丧失主动。

此前为了支持晋王兵变，河南世家明里暗里筹集无数粮秣辎重以及各家私兵，结果全折戟于关中，导致各家损失惨重，如今尚未有回复元气的机会，哪里有能力再度掀起一场与中枢的大战？

中枢怎么敢！

待到天使颁布完诏书退下，堂内一片寂静。

废黜“罚赎”？！

“罚赎”之制素来被认为是世家门阀最重要的特权之一，是世家弟的“护符”，自商周而起已久将近千年之久，如今却被那个“仁厚宽德”的陛下给废黜了？！

他也不知房俊等人已经先一步接到了诏令，现在乍闻此事，惊喜莫名。

但同样，他也怕这两人当真不不顾、下手狠辣，严重的后果房俊与许敬宗承担不起，他裴怀节也承担不起……

什么叫“晴天霹雳”？

堂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旋即一名吏员疾步而：“启禀殿下，有长安来的天使，颁布陛下诏书。”

何利益去换取妥协呢？

这就是……

裴怀节整个人从错愕震惊之中清醒过来，冒汗、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

他许敬宗是怕事的吗？

许敬宗难掩振奋之，笑：“现在裴府尹有两条路，要么让河南府的官员不要认罪，毕竟一旦认罪就无法以‘罚赎’之制恢复份，要么联络河南世家公然抵制‘废黜罚赎’的诏令，可以联名上书，也可以竖起大旗、举兵造反。”

更何况还有房俊背书，那就在这河南府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将他许敬宗的名气、威望彻彻底底的打来！

许敬宗郑重颔首：“越国公放心，世家弟也好、功勋之后也罢，只要犯律法，下官定一视同仁、绝不姑息！”

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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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妥协、不想退让，那就别手河南府。

“呵！”

对于裴怀节的怪气，房俊冷笑以对，而后对一旁的许敬宗：“听见了？裴府尹对你全力支持，你也要竭尽全力才行，肃清河南官场之痼疾、剪除贪赃枉法之官员，此吾辈之信念也，莫要让裴府尹失望。”

且不说敢不敢，就算敢，河南世家又哪里有兵员可以募集？

把当官的走抓走是你们的事，导致整个河南府官僚系崩溃的后果就得你们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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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间如何难，那么你们就要承受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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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用全河南府官员的“认罪认罚”来达到胁迫中枢的目的，事后以金“罚赎”换取这些官员的免刑甚至官复原职，但一转，这条路就被死死堵住。

裴怀节面沉，闭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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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拥护、支持丈量田亩……

裴怀节惊怒不已，不知所措。

至于竖起反旗、起兵造反……

什么叫“釜底薪”？

房俊蹙眉，对裴怀节的隐喻威胁很是不满：“当真打算裹挟一府之地与中枢对抗到底？”

固然害怕恶劣之后果，但也只能咬牙守，寸步不让。

他不信房俊与许敬宗全无顾忌，若是整个河南府的官员系彻底崩溃，后果极其严重，不是这两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他只怕办事的时候没好，只要利益足够，天他都敢个窟窿！

裴怀节摇，：“并无这样的想法，那些官员因为犯了错所以被‘三法司’审查、定罪，下官不敢徇私枉法。不过若是有人被构陷、污蔑，下官自也不会坐视不。”

既然“三法司”审讯之后认定有罪，那就不是你认不认的问题了，认罪可以减轻刑罚，但不认罪并不等于无罪。想要不认罪，那就只能如他之前所言“妥协退让”，让某利益来换取“三法司”的“不予定罪”。

许敬宗是属毒蛇的，最是能够寻到破绽、一击致命，提醒：“无论如何，裴府尹都应当尽早决定，”他指了指正堂方向：“每多延误一刻，便有一人被定罪，一个前程广大的世家弟就此断绝仕途，河南世家又有多少这样的杰弟？裴府尹，莫要自误啊。”

两条路，怕是那条都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