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诏书，媚娘自然也记得烂熟，也过不看。

她今日想看的就是群臣不得不奉太后诏那段——

群臣皆曰：“皇太后为天下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顿首奉诏。”[1]

每次看到这段，媚娘只觉得像是夏日饮冰一样，激起一阵冰却畅快地战栗。

这大概是空前，或许也是绝后的，女所能掌握的最权力了吧。

能够废立帝王，群臣尽皆俯首！

从前，媚娘只是很喜看这段，就像也很喜曾经跟姜沃讨论过的‘张仪复仇记’一样。

但此时再看，媚娘又有了不同的悟。

史书寥寥数笔，只是记载皇太后下诏，群臣俯首如被风过的蒲草。

但今年的两位皇接连谋反事件，这十二日中的风声鹤唳，带给了媚娘不同的悟。

大话人人能说，甚至只要舍得一剐，人人都能把自己当成皇帝来下诏——比如那远在齐州的齐王李祐，就敢下诏给自己手下封宰相，可不过是个大笑话。

如果说齐王是一句笑话，那么太就像是一句警世恒言：连国之储君的太，要行谋反事，也会立刻被皇帝无声无息地镇压。

这十二日中的兵戈严整，就给媚娘上了绝佳的一课：夺权这事，是要掌控力的。

皇帝对军权的掌控，对皇城内外的掌控，都注定了结果。为什么他的政变能成，为什么其余人的政变连都没有激起。

就像吕后废少帝，这史书不过寥寥几笔。

然而那时的漫长岁月中，不知那位吕皇太后，又了多少力去掌控群臣，掌控朝政。

从前，媚娘在史册里看到了吕后废立的大权，看到了权力施行的过程和后果。

但这一回，她真正的看到了刀锋。

看到了，要保证权力能施行下去的至为重要的基。

*

媚娘读到“皇太后崩于未央”时，院中传来了声音。

是严承财站在院中朗声：“这月的衣料，尚服局已送来了，请才人们例取了去。”

可见外诸事基本平定，晚了几日的衣料都已经数送来了。

几屋门陆续打开。

有三四个才人，带着小女来院中长案上挑选衣料。每人两匹的例，虽说都大同小异，但早来挑，总能挑到自己更中意的。

媚娘在屋里慢悠悠收拾书——她是习惯了最晚去的。她一向懒得在这些吃穿小事上与人发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