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矿工多是青壮年男人，还常是一家父兄弟搭伙来工，一旦矿中事，家小很难度日。

李治脸发寒：“但若是人祸，我便只好请人去填矿偿命了！”

*

不过姜沃的卦象和李勣的亲卫传回来的消息，结果都是一样的：是意外。

李治郁闷愁苦了：他才了太就有此恶兆——开矿坍塌不是罕见事，但一年内塌了三矿，而且都发生在他的并州，难真是天意？

姜沃见他愁闷，忽然想起一事：“敢问太，这三骤然炸了的矿，是什么矿？”

李治还真是被问的一怔。

家里矿太多就是这不好，他握着的铜铁金银矿都有，乍一问还有怔。好在他记甚佳，很快就想起来了。

“是……都是煤矿。”

姜沃立刻就懂了：这确实不是人为，这是哪怕在现代施工，若是行为不当，都会产生的瓦斯爆炸！

且说，姜沃是到大唐来之后，才分的清楚，什么是煤、什么是炭。

来自现代社会，不但让她有些五谷不分，对于‘煤、炭、矿石’这些，更是只有模糊的概念。她见到的只是工业的产品，而非这些最原始的矿石。

蜂窝煤都是她小时候见过的最原始取之了，还是从老家见到的。当时她站在一旁想研究下神奇的‘夹蜂窝煤生炉’，都被妈妈抱走了。

直到到了大唐，过起了‘烧炭’的日，才知煤炭的区别。

略来说，所谓‘炭’，就是用木材烧制成的，有些还要再添加竹粉等烧制，才能烧好炭，不似直接烧木那般起烟，上好的炭，便是没有烟呛人。

也就是说，要炭就总要伐木的。

怪曾经关中也是沃土千里，但人增多伐木无度后，最终成为了黄土原。

而煤却是矿产，是天然形成，可以从地下开采来的资源。只是碍于开矿技术的限制，虽说从汉代就有了‘采煤’的记录，但烧煤取一直都属于小众方式。

直到隋唐，煤才渐渐用的多了起来，而一直到宋朝，煤才彻底取代炭成为主，号称‘家家石炭（煤），无一用薪（木材）者。’

于是此时大唐正在刚开始研究开采煤矿的时代，在煤矿的辨识与选择矿井位上，都还比较落后，只能开采极接近地表，甚至已经‘黑炭’来的煤矿。

那么，对煤矿开采中可能会发生的瓦斯爆炸，自然是很难有认知的。

想来并州最近刚发现了新的瓦斯量的煤矿，所以才会频频现爆炸事故。

“姜太史丞想到了什么吗？”

李治见她问过是煤矿后，久久不语，陷了沉思，就忍不住开问询。

这件事实在令他焦心。

不光是为了那些‘太德不位，才有地动灾殃’的言蜚语。更为了，那一次次炸矿，死的是一条条人命啊。

皇帝从小就教导每一个儿，将来到了封地要民如。如今李治了太，天下就是他的封地，天下民自然也都是他的。

这样不明原因的一次次矿井塌陷与死亡，若能避免就好了！

姜沃抬对上太罕见焦虑的脸，：“殿下，我有些思绪，但还需要几日时间，去试一试。”

送走了李治，姜沃就拿着刚攒够的筹，买下了那本《古之燔石记——顺应时代的安全化煤石烧制、火药制备》

她看着这个长长的名字：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前半段，只在意后面的火药制备，然后有些心疼系统把这本书定价这么，居然比医书还要。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系统是一分筹一分货。

这本书卖的这么贵，不只因为安全的火药制备珍贵——毕竟火药的基础方在此时已经初步形成，在历史上，晚唐时，火药就应用在战场上了。

姜沃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有买椟还珠了：这本书真正昂贵之，可能并不在火药的制备上，而在前半段，安全化煤石烧制！

她买下了这本昂贵的书。

心痛！

哪怕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必须买的，而且现在就火烧眉急等着用的知识，但当钱币去的‘哗啦啦’声音，并且伴随着系统的‘扣除一千权力之筹’的提示响起，姜沃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心。

媚娘门的时候，就见姜沃捂着，不由一惊。走近一看，还见她底甚至有隐约的泪光一闪而过，忙握住她另一只手试试温度：“怎么了？”

姜沃反握住媚娘的手：“武，你以后多夸夸我吧。”

她没忘记，她解锁的权力之筹获取方式三：上位者的肯定。

姜沃在心疼中想：以后让武多肯定一下，尤其是二圣临朝和登基后，请她天天肯定，直接把系统给刷穿。

媚娘先是一怔，然后柔声安：“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所以一时岔了什么事情，被两位仙师说了几句？没事啊，咱们不哭不委屈。小沃就是最好的，以后我天天夸你好不好？”

系统：……我举报，有人拿外挂刷分，想把我的薅秃。

*

这一夜，姜沃熬了晚，把这本书从到尾看了一遍。

其中有些如何开凿煤矿的技术介绍，姜沃仔细看了一遍，就暂且放到一边去了——决定以后给专业人士。因里提到的什么‘排辘轳’‘低巷’，“摇车”“纤绳”她都十分陌生。

哪怕下面有简易的线图，她都大半没看懂，实在是矿井建筑学上，几乎没有接过。

且这些级的矿井技术，暂时也还用不到。

最要着解决的事儿，便是矿井爆炸——姜沃认真看起了煤矿瓦斯爆炸那两章。

原来哪怕宋代开煤技术极大飞跃，煤基本代替了炭的位置，也始终没有很好的解决矿井爆炸的问题。

瓦斯看不见摸不到。

对于这时不时发生的爆炸，宋人也只能解释为煤矿藏有毒甚至邪祟，挖不到就罢了，一旦挖就会炸开。所以每一座煤矿开采前，一定都会祭拜天地神灵，以求庇护。

直到明朝才渐渐摸清了大约是煤矿中有气易燃易爆，又逐渐与西洋接，彼此借鉴技术，才有了挖用竹筒排引毒气的法——因瓦斯较轻自然上升，从此矿井爆炸大量减少。

姜沃立刻记录下来：此法排瓦斯难在认知，作起来倒是没有难度，只需砍竹挖排气就是了。

不过，只有排气依旧不保险。

姜沃在系统屏幕上击下一页，居然看到了熟悉的英文名——维灯。

维灯，即安全矿灯。

矿井中黑暗，照明是必须得有的，但在电灯现前，矿井里只能是明火照明。而煤矿里的瓦斯，一旦达到度，遇到明火就会爆炸！

于是在电灯现前，这几乎是一无解的难题。

矿井下，尤其是煤矿下因此而死的人实多。

直到维灯的现，极大改善了这情况。

维灯的制作，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在普通的矿灯外面，围上一层细网的金属网——金属导，可以把里火焰的量收掉，灯外度达不到燃，瓦斯也就不会爆炸了。

系统把这项技术放在这里，说明这灯并不难，只难在时人没有相应的科学的认识，想不到这一层。

姜沃在夜里睁开，望着帐：果然，知识就是最宝贵的。

有这样的知识，一张看似不起的细铁丝网，一个小小的改良矿灯……能救多少无辜的人命啊。

*

贞观十八年夏。

将作监。

阎立本依旧在画室作画，于少监正在外监察各公务，只见一个小宦官飞奔而来：“太殿下到了。”

于少监诚惶诚恐去迎接，只见太并非自己来的，后还跟着姜太史丞。